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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莙还是第一次看到薛京墨这么激动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头疼。显然这位薛家六郎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从小养尊处优的环境下让他不怎么懂得‘妥协’。沈莙细想了想,胸口的闷气越发严重,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强打着精神左右看了看,就如久旱逢甘雨一般,沈莙非常准确地扫到了司制局门口四处张望的小云子,而后者也总算在虎头虎脑地探寻下目光锁定了站在长廊角落里的沈莙和薛京墨。
沈莙松了口气,拉起身上的披帛遮挡着脖子上的红印冲着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她扛去太医院的薛京墨道:
“你实在是身份特殊又不是那种可以不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若是叫你送我去太医院,到不了第二天宫里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了,到时于你我的名声都有损害。你瞧,那边内务府的云总管来了,我们可以编个旁的理由向他求助,由他领着身子不适的女官去太医院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薛京墨皱起眉头,明明沈莙说的话没什么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可是他就是下意识地想表示反对,可是眼前少女一脸的‘我不能再退步了’。
小云子几乎是一看到沈莙这个小祖宗还活生生地站着就差点没激动得当场昏过去,他一边加快脚步往她和薛六那里去,一边却还得装出一副‘偶然遇见,打个招呼’的淡定样子。等到他走到两人跟前,这才有些注意到沈莙和薛京墨的气氛有些不对。
薛京墨身形颀长,姿容出色,担心起沈莙来一双眼睛死死扎在她身上。而沈莙恰是个青春年少娇艳美丽的娇小姐,两人往那一站,还真有那么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这么一想小云子就有些不乐意了,看着薛六的眼神都暗含了些防备。薛京墨自来是孤傲且难以相处的,对于擅权的两厂谈不上有多么咬牙切齿,但要说待见也不可能,他眼睛盯着沈莙,头也不抬,端着那副贵公子的架势向小云子道:
“你是内务府总管?”
小云子混迹西厂和内庭,大抵是从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官宦子弟,本来还想冷眼相对的,可是看着斜靠在墙角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的小祖宗,为了能尽快把她从薛六身边带走,只得忍气吞声道:
“是。”
沈莙也听出了小云子声音里的不情愿,想笑却又胸闷气短,因而只得闭嘴。薛京墨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尽管满肚子疑惑,但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沈莙的要求般。
“我随母亲进宫,碰巧在长廊撞见这位女官,只她看起来身上有些不适,你既是内务府总管,那么便领着这位女官去太医院瞧瞧吧!”
末了,像是不放心一般又加重了语调道:
“不要耽搁了,尽快去吧,免得拖出什么毛病来!”
小云子一口闷血哽在胸口,眉角跳了跳,强自忍耐着又点了点头。
沈莙这才弯着腰,扶住小云子的手臂之后毫不客气地把全身的重量分了他一半。小云子被压得一个摇晃,因为没有那个熊胆去接触沈莙身上任何其它部位,所以只好用一种非常累人的姿势搀扶着她。两人正要拔腿离去,一直站在边上默默看着的薛京墨却在此时拉住了沈莙的手臂,也不顾忌旁边的小云子,贴近她的侧脸压低声音道:
“今日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可是你欠我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下回见面,无论如何都是要还的,还有,你……保重身子……”
说罢抬起头来催促小云子道:
”赶紧扶她去吧!”
小云子正被薛六的举动弄得有些炸毛,也不管他说了什么,一个劲地想拉着沈莙远离他,黑着脸扶着她走远了。
沈莙压根没空去关心小云子心里那些小别扭,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出乎她的预料,无论是裴榕的突然出现还是他不知何时对自己涌起的杀意,甚至连被薛六搭救这件事也让她觉得有些慌张。方才那薛六在自己离开之前还特意向她提起解释这茬,她拿什么解释啊乖乖!这整件事都让她头疼不已,秦湄那边姬浔知道了自会处理,或是隐瞒或是牵引,总归不会叫她多想。可是薛六不一样,他本就聪颖,又亲眼看到了今日之事的古怪之处,要想糊弄可不容易,再加上她还不怎么好和姬浔说起这件事的麻烦之处……
直到两人走远了之后,沈莙忍着身上的不适,压低声音向小云子问道:
“你是怎么找着我的,姬……呃,我是说,大人呢?”
小云子想起姬浔那张铁青阴鸷到极点的阎王脸,一时打了个哆嗦,
“大人……大人正在后边和裴榕……呃……总之是大人知道小姐已经离开才遣小的来找的,小姐放心吧,大人一定会替你好生出气的!”
沈莙心中打突,怪道姬浔没有来找她,原是被裴榕拖住了。
小云子最终没把沈莙带到太医院去被,而是兜兜转转地找了个暖轿给抬到雁寻塔去了,而那处早已有两个医女并一个太医候着了。沈莙被他们号了脉,打量了许久,然后灌了药扎了针,折腾了好一顿最终在第二回合时撑不住合上眼窝在榻上睡了。
小云子看着把自己抱成一团的沈莙,叹息着自觉跑到门口去守着去了。
姬浔回来的时间比小云子估计的要早得多,到了门口便阴寒着一张脸对小云子问道:
“她怎么样?何处不适?太医看过没有?如今她在里头?”
小云子被这一连串问题弄得头疼,
“沈小姐没什么大的不适,太医已经处理过了,此时人已睡了,大约是经不起折腾。”
姬浔一言不发地迈腿进了房。被无视的某人则十分自觉地关上了房门,然后慢吞吞地下了塔。
姬浔一直急着回来看看沈莙的情况,可是真的进了房门却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站在原地静默了一瞬才继续抬腿往里走。
沈莙的睡姿像个孩子一般,总喜欢蜷着身子,但却不爱乱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睡着是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对于她这个特点,姬浔是爱极了,总觉得这姑娘像是乖到了他心里一般。也正因着沈莙这样的睡姿,上一刻还是满面戾气的阎王,下一刻却有所缓和。
他靠近了床榻,正打算伸手去摸一摸沈莙尖尖的小脸,却在看到她颈上的红痕之后浑身一僵。
沈莙本是浅眠,眼前一大片阴影笼罩之下很容易便醒了,费力地睁开眼时直接就看到了表情古怪的姬浔。沈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人在不舒服的时候反倒更爱撒娇了,撑起半个身子坐在榻上便环住了他的腰。
也是到了这时她才发现姬浔的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沈莙疑惑着仰起头来,皱起眉头来问道:
“怎么了?”
姬浔摸了摸沈莙的头,神色却没有放松,依旧是板着脸,微眯起眼睛寒霜似的样子分明就是处于盛怒之下的样子。
“你脖子上的伤是裴榕弄的?”
沈莙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想去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可是立马就被姬浔握住了手,
“敷了药膏,不要用手去碰。另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莙原是想过要把自己的委屈当着姬浔都哭诉出来的,可是看着这位大爷此时的模样却不敢一时逞痛快了,打着笑脸安抚道:
“只是些小伤,不碍事的。”
姬浔细细地看了看她的伤口,越看心里的火气越高涨,沈莙眼看着他手里捏的那枚玉珏都快要碎了,赶忙用自己小小的手覆上他的,执拗地坚持把他握紧的拳头展开,
“这玉珏看起来好贵的,你别给捏坏了!”
姬浔对沈莙这是又爱又恨,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敲了她两下便将她抱起来再坐在榻上,
“没出息的,总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沈莙有些不服气,心道你这每日都张扬着过,将来可不准就栽了大坑,此时就该节省些藏些傍身钱!
姬浔心中还是压着气,几次忍耐才好声好气地对沈莙道:
“我已经教训过裴榕了,虽然没让他生不如死就半点不解气,你且等等,最迟也就在三五年后,我必了结了他!”
沈莙一听,心都突突了两下,虽然一直知道姬浔容忍裴榕是有别的理由,最后也是要对他动手的,可是有很担心,这人的暴力倾向到底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姬浔抱着沈莙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
“我可能要离京半月,这半个月我会把小云子留下来。你老实些,不要四处窜,尽量待在上阳宫,若是有什么事必需要走动,须得带上你宫里那几个西厂的人。”
沈莙听了这话,嘴都撅起了老高,心里老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