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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定功成后,薰风入舜琴——”谢相默默读完诏书,似有些明白,多日来京中的种种安排是为了手中这一纸诏书,更是为了护卫京师之战,不由得心潮澎湃斗志昂扬起来:“陛下圣明,大赵有德。谢某便在汴京守着,哪路贼人赶来,必一绝死战。他日粲然书国史冠古耀丰功之时,岂不快哉!”
一道道指令盖着二府大印,发完城外祈福之所。张子厚和谢相核对完各路文书,松了一口气,他看着九娘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朝廷上下至诚必定感动天地。明日百姓们眼见依靠朝廷能避开天狗食月,更消弭了地动大祸,民心大定,众志成城,方能一心抵抗外敌。”
“不错,此乃大吉之兆,军中必然也会士气大振。”谢相连连点头。
九娘看向张子厚,柔声道:“明日愿意加入勤王大军之中的士庶百姓,恐怕会超过万人,不知四路禁军可做好了募兵的准备。”
张子厚取过军中案卷,仔细看了看数字,点头道:“步人甲、兵器和粮草营帐均已妥当,若能募到万人义勇,四路禁军便就地扎营,日夜操练以拱卫京师。剩余百姓回京的回京,愿意暂时迁往西京或陈留各县的亦可。岐王昨日已抵达西京任西京留守,洛阳城墙不逊于汴京,这几日殿下便可挥师东来——”
九娘和张子厚对视一眼,都流露出忧色。赵栩日日皆有飞奴传书至京中,昨日和今日不知为何却杳无音信。
***
赵栩率领着种家军的骑兵飞速赶往汴京。四个时辰后,众人停歇下来,见落脚之处竟然是个义庄,心里不免都怪怪的。
义庄中建有大量砖瓦房屋,每间屋内可容百人,若干长条通铺上草席干干净净。屋后更有多排马厩,还有十多个地窖,其中各色米粮俱全。赵栩的十多个亲卫将马厩旁的干草堆搬开来,下面隐藏着的地窖中却都是弩…箭□□旁牌等军备之物。他们循例检查过兵器的成色,再由义庄屯兵营的小吏陪同,取出四张诸葛连弩和五十匣□□备用,各自记录在案,按下手印。
片刻后,邻近村庄中便有近百村民推着十多辆太平车赶来,车上装了上千张还温热着的炊饼,最难得的是饼中夹了肉。这些村民手脚麻利,送往炊饼便自行去抱草喂马,洗刷剔刺,检查马蹄铁,十分在行。
将士们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也有两名斥候提前打点,但怎能做到如此周全?略加探听,才知道这些村民原先多在军中做过挑夫甚至义勇,也有在家种田但愿意为朝廷出力的,两年前被征募为地方上的预备义勇。登记在册者,凡有征用,按次论赏,一次五十文。平时一年有四次演练,每次也能领二十文铜钱。若能助军三次,家中便可免除税赋一年。因此一有传召,人人争先。只他们歇息的义庄,周边最近的三个村子,便有近四百多人都自愿做了预备义勇。
种家军的两名副将转了一圈,对赵栩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他们无需粮草也无需辎重。以往行军,一个士兵,朝廷便需要三个挑夫。若能这般全民皆兵,处处可用,既无需临时拉壮丁充挑夫,更省下诸多粮饷,行军速度还极快,大军岂不所向披靡?
众将士一个个喜上眉梢地狼吞虎咽,只等赵栩一声令下,换马赶路。
赵栩躺在一张藤床上,正将先前一封九娘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把上头那几句贴心的话咀嚼了无数回,还是觉得甜。
“殿下可有痛感?”方绍朴轻轻碰了碰那几根银针。
赵栩侧目,点了点头:“比昨日又痛了些许。”
方绍朴喜形于色:“那就对了。看来最后换的药管用。殿下腿伤康复在即。殿下,你试着动一动。”
赵栩看了看窗外,淡然道:“还是动不了。”
方绍朴吸了口气,皱起眉头,又碰了碰那些银针,苦恼地道:“奇怪,照理在中京的时候殿下的腿就应该能动了,明明有了痛感,血脉均已畅通——”
赵栩却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成墨,今日飞奴就送这一封信回京,你另行准备十多张白纸,安排二十羽,让它们一道飞回去找张子厚。”
一旁静静站在门口的高似抬起了眼,扫过成墨手中的信,六郎这是疑心上什么了,为何要派二十羽,还准备了空消息。
“小人去办这件事。”高似低声道:“殿下请率众在此歇息半个时辰,小人跟着飞奴走一段路,去去就回。”
赵栩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成墨赶紧将信递给高似。
马厩旁边的鸽舍中,很快飞出一群鸽子,盘旋了两圈,展翅往东飞去。一道灰色人影疾如闪电,追踪而去。
***
海面上波浪起伏,百多艘双桅多桨船上的帆被东南风鼓成了道道白色弧线,如海鸟展翅。视线所及,密密麻麻的女真水师船舰已如乌云一般出现在海天相接之处。
陈太初立于飞虎舰的船头,他身侧的旗兵们手心里都捏了把汗。看阵势,女真早有准备,只怕有五六万水兵来犯。登州密州整个京东路的水师,也不过只有万人。敌我悬殊,只怕己方还未激战就已心生退意。
空中白云渐渐飘散,只余轻又薄近乎透明的白纱蔓延在蓝天之下。往日海面飞掠来往的海鸟均已不见踪迹。陈太初慢慢放下手中的千里目,排除杂念心神合一,感受着每一滴水相容相裹,形成脚下这汪洋大海,在深处变成一股非人力可抵抗的极大压力。他缓缓高举右手,修长的手指面朝大海紧握成拳,大声喝道:“起锚——!”
旗号飞扬,最前线的多桨船上唿哨声不断,如一条白线,往不远处的滚滚乌云逼去。
双方船上只依稀见到人影时,女真水兵们竟有不少大笑起来,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不谙水性,可对方竟然只派了这么少这么小的舰队前来送死,真是可笑。那领军的水师将领侧头看向从登州水师叛逃而来之人:“这就是大赵水师?”
那叛将脸上一红,喃喃道:“百年来,登州虽有水师,却从未实战过,恐怕许度是慌了。”
女真将领哈哈大笑起来:“儿郎们,让这些中原人见识见识我们的箭法,看他们怎么逃。”
当先一字排开的三十多艘巨舰,见到主将帅舰上的旗号,一声令下,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对面的白帆。
飞虎舰上的旗兵紧张地盯着陈太初。陈太初不动如山,手中千里目拿得极稳。双方相距超过四百步,女真人已开始发箭,轻敌之心可见一斑。对方船身劈开的波浪,己方微微调整方向的白帆,甚至箭雨先后穿入海水之中的形态,都似一副画完整地出现在陈太初脑中。
作者有话要说: 网页版一直更新不了。改手机试试。
第293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箭雨密集如一片平地起雷的乌云; 直扑向前方的多弩船; 因间距过大; 团团落入海中。多弩船上大赵将士不由得轰然嗤笑起来。
“再送点——送多点——”海上的水兵比起步兵骑兵更加狂放; 高喊声响彻云霄。
女真将领脸涨得通红; 口里“咿”了一声。双方船舰的距离和对驶航行的速度; 完全不同于往日平原上骑军对战。见这一批超过三千枝箭便白白沉入大海; 他眼皮一跳; 心急火燎地等对方舰队进入箭矢射程。
三百步!他刚要大声喝令; 身旁登州水师的叛将低声提醒道:“将军,我方逆风,恐怕要再等等。而且我们会先进入对方顺风射程; 不如先减速列阵举盾——”
女真将领原本就看不起这叛将的品性; 闻言冷笑道:“难道你还怕这百来艘小船能打败我们?一条船上一百来人,还要划那么多桨,能有几只手射箭?我们女真勇士一直刀山箭雨里闯,儿郎们你们怕不怕?”
麾下众军士精神一震,高喊:“不怕——!”只要打败眼前的水师; 登陆上岸,那中原大地上的金银珠宝美女财物便都归他们所有了。
“将军!四太子再三叮嘱——”叛将只能搬出完颜亮来; 海上作战; 女真人毫无经验; 这般莽撞轻敌,恐怕不妙。
女真将领晒然道:“四太子固然勇猛,可你们中原人不是说将在外可以不受命?好了好了; 你只管看我们怎么势如破竹吧。他们那么小的船,只要我们撞过去,还不人仰船翻?”
海风徐徐,赵军水师的多桨船越来越近。
陈太初左手持千里目,默默估量着风力和双方船速,右手猛然上扬,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