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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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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般胆小如鼠,又自私自利,又有何资格去怪罪苏瞻?甚至她有点羡慕王璎那般直白,羡慕七娘那么毫无顾忌。比起赵栩,她更是无地自容,她所有的包容和耐心都给了旁人,因为旁人不可能伤到她,可只要她在意的,一有风吹草动,她便和那乌龟阿团一样,缩进自己的壳里不肯出来,还自以为处置得极为妥善。

    赵栩看着她一时出神,一时蹙眉,一时恍然,一时追悔的各种小表情,心里已准备了上百句不同的应对之法,跃跃欲试。

    九娘慢慢走近赵栩,有些赔小心地问道:“你生气了?”

    赵栩一愣,他想过她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或是恼羞成怒,或是义正严辞好为人师地引经据典,又或是更加羞惭慌乱,唯独没想到她自己竟然服了软,心头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点遗憾百般武艺没用上,便朝她伸了伸手,认真地道:“阿妧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了,我怎会生你的气?下回我要亲近你,定提前知会你,让你准备妥当。”

    九娘脸一红,她完全拿赵栩没辙。

    “好阿妧,你告诉我,提前多久知会你才好?一盏茶的功夫,还是一个时辰?还是一天?”赵栩见她脸红了,又得寸进尺试探起来,顺势拉回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九娘脸红得更厉害:“这是什么话?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哪有这种事提前知会的,只是你我理当发乎情止乎礼才是。”

    “我真想念阮玉郎啊,玉郎何在,请快些现身罢。”赵栩笑道。

    “为何?”九娘一怔。

    “阮玉郎在,你就是我的好阿妧,待我极好,好听的话一句一句比蜜还甜,处处维护我,手也牵得,人也抱得,你我顺应本心,想亲近就亲近,多几天就能把阮玉郎气死。没了他,你又一本正经起来,成了孟家的九娘子了。难不成只有生死患难时你才能恣意放任自己一回?”赵栩深深看着她。

    九娘咀嚼着赵栩的话中的意味,轻叹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上前一步,忽地俯身低头在赵栩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如蝴蝶振翅又如蜻蜓点水。她面红耳赤地轻声道:“我也并非那全然迂腐死板之辈,如此这般,你可得意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忍不住瞪了赵栩一眼。却见赵栩脸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云,白玉般的双耳也艳红得快滴出血来,连靠在轮椅背上的上半身都挺直了起来,整个人扭扭捏捏如孩童。她忍着笑转开脸,心道原来这么厚脸皮句句不饶她的赵栩也有被制得住的时候。

    赵栩有苦说不出,九娘只是俯身轻轻一吻,夏日的衣襟一垂下,即便掩在阴影里,温香软玉也近在咫尺,一股热血涌上,竟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宽袖盖住自己腰下,垂首看着地面苦笑道:“阿妧当我是你家侄儿么?”

    九娘忍住笑,不知怎么想到孟忠厚那白胖粉嫩肥嘟嘟的小屁股,每次只要露了出来,她和六娘总忍不住要凑上去轻轻啃上一啃。她不自在地清咳了两声,掩住了嘴,挡去半边促狭的笑意。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花市一番风雨后,几多桃李又重新。

    ***

    孟建在偏房里旁敲侧击打听自己起复的事,张子厚却心不在焉地出了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啊几声。

    今日见到九娘和苏昉并肩走着的时候,他心里是一种酸涩苦楚又交杂着欣慰的感觉,每走几步,他忍不住要回头看一看,怕丢了自己的妻儿一样,见到他二人无一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又颓丧得很。孟建当时说什么来着?说他关心子侄和善可亲?

    孟建问了半天问不出什么,口干舌燥得很,喝了一盏茶,理了理素服的下摆和宽袖,替张子厚添了盏茶:“张理少,我家九娘年幼不懂事,几次三番给殿下添麻烦,还累得殿下众目睽睽之下救她。虽然被谋逆重犯掳了去,有伤闺誉,但她还是——个很知书达理的小娘子——”那“清白”二字在张子厚冰冷鄙夷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孟建干笑了一声,想想自己这个爹爹总得为九娘谋个好出路,便低声下气道:“理少您是殿下的股肱之臣,还请多多帮衬我家九娘,日后若能有个郡夫人的名分,叔常也——啊——”

    “哗”地一盏茶劈头盖脸地泼了孟建一脸,亏得放了许久早就凉了。

    孟建登时跳了起来,从怀中掏出熨烫得服服帖帖的帕子擦脸,心里又慌又怕,转身看向张子厚,不知道哪一句踩到他的尾巴了。

    张子厚在疑心孟妧就是王妋后,早让心腹之人将孟府里里外外挖了个透,知道木樨院的烂事多,却想不到孟建这为人亲爹的,竟能这么对待九娘。他阅人无数,见孟建一脸真诚,并无阿谀奉承的神色,还带着高攀燕王的忐忑不安。就知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打心眼里他觉得九娘的身份和遭遇放在这,若能被燕王纳为妾侍已经是极美的事,说不定还自以为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张子厚一甩宽袖,长身而起,负手往外走了两步,想起九娘,又停下脚,索性回头道:“忠义伯您浑浑噩噩,连自己妻子、女儿的脾气性格喜好能耐一概不知,或者是根本不想在意。您既不善解人意,更不懂看人眼色,京中皆言你孟三郎是被你家娘子养大的,果然不错。竟然也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真是得好好感谢许多人的不杀之恩。”

    “什,什么?”孟建瞠目结舌:“何人要杀我了?”

    张子厚默默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也温和下来:“你家九娘才貌双全,聪慧过人,有勇有谋,屡助殿下,品性淑良。先帝和太皇太后早有意赐婚燕王殿下和孟氏九娘。忠义伯理当挺直腰杆,给九娘长脸才是,这上赶着送女为妾的事,切莫再提。若给旁人知晓了,置九娘于何地?置殿下于何地?”又置他张子厚于何地?

    张子厚叹息一声,拂袖而去,心里又闷又痛,被日头一照,有些发晕。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正厅掩上的粗木门,默默不语,脸色灰败。

    屋里剩下一个孟建,跟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额角方才没擦干的茶水顺着脸颊流入衣领,他才又活了过来,一颗心放在秋千上似的高上低下,又跟被万马踩踏一般不听使唤。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取自张先的《千秋岁》(宋)。

    2、花市一番风雨后,几多桃李又重新。取自王奕的《和段好古外郎二首》其一(宋)。

 第245章

    屋里静得可闻针落之声; 孟建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着。

    赐婚?是娶不是纳?是正妃不是郡夫人或妾侍?连被掳和彻夜不归都不要紧?一旦燕王登基——

    “娘啊——”

    孟建轻呼出口; 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疼; 一点也不疼。他大力轮起手; “啪”地一身脆响。

    “啊呦——疼——”孟建嘶了一声; 才想起来该拧大腿才是。他挺直了腰杆; 迈出脚; 跟踩在棉花堆里一样软绵绵; 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原来走在云端就该是这滋味了。孟建轻飘飘不知身在何处,到了张子厚身边,看到厅上依然轻掩着的木门; 再看看廊下躬身而立垂首敛目的成墨; 突然想起来,今日殿下一去,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就算回到汴京; 九娘又已人在苏州,这万里断相思; 千里一刀; 两千里两刀; 三两下就斩断了情丝。加上阿程说老夫人答应了九娘去女学做事,五年不论婚嫁。家里的女人们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若没有他一心替阿妧打算; 唉!

    五年?燕王殿下就该二十一岁了,儿女都能双全,说不定早已登基为帝,那京中不知道有多少老不死的要把自家那些妖艳贱货塞给礼部和太后呢。先帝和太皇太后也只是有意,又没诏书也无圣旨,这怎么挡得住?

    孟建极喜之后是极忧,急出一头的汗,嘴唇翕了翕,腿脚发麻。他原地跺了几下脚,见张子厚脸色不好看,想起四娘好像又闯祸了,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九娘,咬咬牙腆着脸凑近张子厚。

    张子厚不动声色地让了两步,这孟叔常三甲不入,那世家子弟文人雅士的恶习一个也不少,动辄拉手拍肩惺惺相惜,太过烦人。

    “张理少——”

    “说。”张子厚抬了抬眼皮:“嘴动人勿动。”

    孟建一怔,缩回要迈出去的脚,叹了口气:“多亏理少金玉良言,叔常醍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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