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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些为难。但这并不是顾怀的担忧之处,他大可等着他渐渐成熟,想清楚什么是更重要的,也可以和他来段地下情。但昨夜里的连环梦刺激太大了,他才刚发愿要保护好现在的一切,就亲眼看到了喜欢的人死在自己手下,简直心碎成渣渣,以至于他如今一见凌容与就觉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偏偏他的小坏蛋还这么嚣张任性,却又如此弱小可欺,丝毫不知自己是命运的弃子,就像是悬崖上珍贵万分的降真花,看不见风雨欲来。即便自己不会伤害他又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他一点也不重要,随时都可能被以任何理由炮灰掉。混在弟子中的四方魔,高深莫测的吴江冷,还有那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山鬼传承……这些都像一把利刃悬在他头上,顾怀想一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牧庭萱看着顾怀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再一看凌容与那个冷漠的样子,霎时怒了,咬牙切齿:“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师兄,我们也不理他了!”
“就是!”昊蚩同仇敌忾,深感委屈,“要不是我们帮他,他出得来么!过河拆桥!”
“……”顾怀看了三人一眼,更加担忧地看向凌容与:看吧,又拉仇恨了吧,仇恨值又高,又不肯过来沾染主角光环,这不是作死么?
一直到第二门玄言课下课,凌容与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翻书,仿佛内心只有一件事,就是学习。
几个山殿弟子凑过去,围着他说了什么,凌容与脸色越发难看了,抬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飞速出手,一人脑门上拍了一张符,那几个人就尖叫着跳进了湖里。
一个人浑身湿透从水里爬起来,怒叫道:“你输定了!”
凌容与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极冷,另外几个不敢再招惹他,把那个胆大包天的拉走了。
顾怀张望几眼,总觉得这小坏蛋不仅没有改邪归正,还越发变本加厉了。山殿的弟子也都怪怪的,以往从没这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样子……为什么呢?
“走吧小师兄!”昊蚩三人架着他就往外走,“他都不理你,你就别去理他了!”
顾怀匆忙回头望了一眼,凌容与孤零零坐在空荡的水潭上,头也不回,四个傀儡盘坐成一圈,摆设一样围着他,其中一个百无聊赖地抬起右脚,试图去挠自己的后脑勺。
心不在焉地吃过午饭,顾怀还盘算着在孤诣峰上也许能遇见凌容与,好歹跟他商量一下,他们私底下来往也行呀,谁知司空磬无情地告诉他,下午是武术课,还是他最恨的一种——御剑术。
御剑术是在崖边练的,据司空磬说最原始的方法是一人发一把剑,然后师父挨着把他们踹下去,那种濒死的危机就会让他们自己学会御剑。
还好齐师父并没有这么丧心病狂,顾怀才得以活到现在。
然而他的御剑术仍旧是一个十分垃圾的水平,大约能飞两层楼高,维持十五分钟的样子。
因此站在清河崖上,得知今日的任务就是飞到对面的秦御峰上的时候,顾怀立刻就脚软了。
“别以为有驾云符,逐月符,你们就可以不把御剑术当回事,”仿佛听到了顾怀的心声,齐师父沉声道,“在打斗中,没人会给你留时间烧符念咒,只有你的剑,与你心念相通。”
顾怀与众人一道捻起剑诀,让剑浮在身侧,变大了一圈。他的剑还不是梦里燕顾怀那把无殊剑,而是水阁人手一把的新手村装备。在出泉宫中,弟子进入结丹期后便可选择自己的法器,未必一定要用剑,更不是只能有一个。御剑也是一样,不少师兄御的是葫芦,
顾怀一直在考虑选一个比较好站的法器,才不用担心飞的时候站不稳,比如凌容与做的那把飞扇就很不错,摊开来宽得很,躺在上面都行。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望了凌容与一眼。
凌容与跟一排山殿弟子一同站在崖边,是第一波要飞的,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是不知怎么顾怀觉得,这个背影都写满了不爽两个字,黑气萦绕,分分钟想把旁边的人都踹下去的样子。
齐师父一声令下:“走!”
那一排白衣少年少女们便临风而起,衣袂飘飘地腾空而去,一个比一个个轻盈潇洒,看着真是玉女金童,仙气逼人。
御剑术上,山殿的弟子比水阁中人占优势得多,因为他们大多幼时便在家中修习过,加上从小被大人带着飞来飞去,所以不会畏高。而水阁中来自人间的弟子却大多对天空带着敬畏之心,并不习惯处于高处。
顾怀眯眼,远远望着凌容与的身影,正暗觉手痒,想给他画个飞天图,便见他后面一个弟子不知是心急还是操纵失控,猛地就朝他冲撞过去。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御剑者剑随心动,以山殿弟子的御剑水平,剑往下一沉就能站稳,谁知凌容与被他一撞,竟然就这么从剑上直直掉了下去,而那把剑却仍然停在半空中!
一片惊呼间,顾怀登时魂飞魄散,脑中一白,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御剑急速飞了出去。
风声呼啸间他死死盯着那个往下急坠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接住他!
“天哪!”
“凌容与!”
“小师兄!”
齐师父拢眉看一眼凌容与那把停在空中一动不动的剑,也御剑跟了过去。
顾怀把剑御得飞快,急若流星,转眼就到了凌容与跟前,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衣袖。
凌容与反手拉住他胳膊,一个翻身坐在了剑上,眉眼一低,掩去一丝得意之色。
“你没事吧?”顾怀一口气松下,浑身都软了,跟着坐在剑上,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凌容与抬着下巴不看他:“你不是不理我么?”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不肯回头看一眼我的狗狗眼好么?!
顾怀刚要辩解几句,却见凌容与面色一变:“你往哪飞啊?!”
“嗯?”一抬眸才发现这把剑眼瞅着就要撞上崖壁去,顾怀登时大惊失色,慌了手脚,“我我不知道啊!”
他心中一慌,剑就不稳起来,一会儿横飞直撞,一会儿猛地下坠,在空中飞出了一朵剑花。
这下凌容与吓得脸都白了,直吼:“你静心!静心啊!”
“救命啊啊啊啊!”顾怀死死抱住他,不肯再看下面的万丈深渊。
“你这个笨蛋!快松手!”凌容与给他紧紧抱住了双臂,剑诀都捻不起来,更别说烧符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这把失控的剑上天旋地转,一时又急又怕,浑身冷汗,悔得肠子都青了,半晌才定下神,索性也揽住他的腰,拼命稳住声音, “别怕, 我抱着你呢。吸气、运气、定神、捻剑诀——‘剑随心动,人在剑在’……”
顾怀胆子都吓破了,但听见他的声音,忽地想起自己是来救人的,便又鼓起了几分勇气,听话地深吸两口气,定了定神,侧耳听着两人擂鼓一般的心跳渐渐地一同平息下来,于是狂躁症一般的剑也平稳地停了下来。
“好,眼下我们便到秦御峰去,”凌容与长舒了口气,这才忽觉怀里抱着个人还挺舒服的,又软又暖和,还有点香甜的味道,一时颇不想撒手,见顾怀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便一把将他的头扣在肩上,嘴里嫌弃道,“你不要看下面,省得又慌了。听我说,上……”
“……”赶来的齐师父远远站在剑上,便见他们两个抱成一团在天上飘来荡去,双人杂技一般,一下乐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慢磕着,准备等两人实在撑不住,再出手相救。谁知没过多久,那把剑竟然稳住了,两人愣是这么飞到了对面的秦御峰上。
清河崖上爆出一阵欢呼。
齐师父露出欣慰之色,十分没有公德心地随手把瓜子壳抛下深渊,拍拍衣袖,御剑飞了回去:“闹什么?!下一队!”
秦御峰上,山殿的人却都神色压抑,阴沉沉看过来,简直山雨欲来。
顾怀在凌容与劈头盖脸一通骂中暗暗走神想,山殿果然不太对劲。
“你看什么呢!”凌容与十分不满。
“凌师父,您消消气吧……”顾怀讨好地冲他笑笑,转眸寻到人群中那个撞他的弟子——正是上午挑衅他的那个, 目光一冷,“光顾着训我,你不去找那个人算账么?”
他正为凌容与的人身安全担忧不已,就出了这么大件事,满腔担忧都化作了对这个人的怒火。
凌容与顺着他目光看去,抿唇一笑:“当然不会放过他了。”说着便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却扫过所有人的脸,得意至极地吐出三个字——“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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