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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贪生怕死刺痛了绣鸾,家破人亡,那些往昔的片段如落英缤纷,她突然抽泣起来,本就瘦弱,一哭,更如风雨中的花朵,随时可以凋零似的。
公输拓素来是怜香惜玉的,只是这次没有,非但没有劝慰,反过来笑她:“娘娘不必在本侯面前扮这场戏,本侯什么都知道,只希望娘娘好自为之,别为他坏了自己的名声,最后还惨遭遗弃,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绣鸾以袖掩面,愕然望着他:“侯爷从何时知道这件事的?”
公输拓咕咚灌下一口酒,昂然望月:“从听闻娘娘是宫里头的嫔妃,我就奇怪,历来嫔妃犯错,或是打入冷宫,轻的也是打发到庵堂悔过,绝无送到观里的先例,那时我就开始怀疑皇上这样做的目的。”
原来一开始人家就猜到了这些,自己还用心扮演一个诱饵的角色呢,绣鸾自嘲的笑道:“我就说过,以我这样的才貌,如何能敌得过狐兰猗呢,如何能将侯爷引得对我刮目相看,如何能与侯爷风花雪月一场呢,可是他偏不听,非得遣我来这里,累我受伤是小,让侯爷如此嘲讽,我倒是不想苟活于世了。”
果然是这么件事,公输拓咚的把酒坛置放在台阶上,陶瓷撞了山石,咔,碎裂开来,里面残存的酒水慢慢流淌而出,他视而不见,盯着绣鸾道:“你却甘心沦为他的走卒,如此痴情,倒让本侯真的刮目相看了。”
痴情?绣鸾哼的一声冷笑:“他对我无半分感情,我又为何对他痴情,我之所以肯答应他,侯爷想想,我不答应能成么,侯爷也许会说我贪生怕死,以侯爷对他的了解,我若反抗,他会让我死的轻松么,他必然会让我生不如死。”
这话一点都不假,酒淌光了,公输拓索性将坛子用力一推,坛子彻底碎了,成为几片,哗啦啦散落在台阶上,他仍旧魏然而坐,怒道:“他的手段我当然知道,而今你注定是失败了,又如何应对呢?”
失败了,与抗旨没什么区别,宇文佑断不会放过她的,这个公输拓可以确定。
绣鸾浅浅一笑:“我能如何,我唯有……”
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地上的瓷片,突然欺身过去拾起一块瓷片,朝自己咽喉处用力一割,公输拓眼疾手快,长身一挺,及时抓住她的手腕,捏痛,绣鸾手一软,手中的瓷片掉在地上,她眼里溢出累来,哽咽道:“让我死了也罢,侯爷出口恶气,我也不必受他的折磨。”
公输拓随即推开她,用力不大,可是绣鸾身子虚弱,也就顺势倒地,披风铺展于地面,衬得她如一枚落叶,水般的月色漫上她的面庞,那样的惨白,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抽泣道:“侯爷救了我,我没打算害侯爷,今晚来就是想对侯爷说明一切的,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侯爷保重。”
说完努力爬起来,踉跄而行,没走几步双膝一软,人就瘫软下来。
公输拓见状,没容多想,奔上前托住她。
绣鸾有一瞬的迟疑,最后还是一咬牙,扑在公输拓怀里。
第439章 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落难了!
不出所料,宇文佑出现了,众星捧月,该来的差不多到齐,以张贵玉为首的黄门内侍,以太宰为首的朝中大臣,以兰宜为首的后宫嫔妃,还有上百的天子亲随,何其壮观。
于是,公输拓同绣鸾给抓了现场,他二人正拥抱在一处,月光朦胧,姿势暧昧,当朝一品啸骑大将军,世袭安远侯,与弃妃安嫔的绯闻坐实,宇文佑大怒,一声令下:“把这两个奸夫yin妇给朕抓了!”
天子亲随呼啦啦上来几十个,刀枪亮出,对准公输拓,而绣鸾,已经给扭了下去。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谁不知道公输拓功夫震天下呢,所以,大家只与他对峙,宇文佑勃然而怒,再次喝令,侍卫们唯有豁出命去来捉他。
奇怪的是,公输拓连一个字都没解释,也不反抗,看宇文佑淡淡一笑,笑得意味深长,然后束手就擒,由着天子亲随反剪双手押下山,押到大理寺的牢狱。
事发之后,朝野震惊,首先震惊的是绣鸾,她此时已经如约回到宫里,只是没有得到宇文佑许诺的贵妃之位,也没能给姐姐昭雪,而是被打入冷宫,罪名是,与公输拓tong奸……未遂,之所以按个未遂,是宇文佑给他自己保留了皇帝的颜面,毕竟绣鸾是嫔妃身份。
当冷宫的门哐当一声关闭,绣鸾呆呆的站在门口,一时间心里给清空了似的,不知该有个什么想法,望着斑驳的宫门,听着隔壁某个疯癫的嫔妃在嚎叫着,她如梦方醒,自己,彻头彻尾的给宇文佑利用了,非但没能替姐姐昭雪,还连累了公输拓,听说他已经沦为死囚,因是夏日,只等秋后问斩。
她是真心没料到宇文佑贵为一国之君,竟然是个善于说谎的宵小,从此后,自己几辈子都偿还不清欠公输拓的债了,绣鸾的手抚上腹部,刀口还没完全愈合,她想此时若有一把刀,她该插入自己心口,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为何要害公输拓呢,他可是救命恩人。
无颜苟活于是,绣鸾满宫内的寻找可以死的方法——
上吊,没有绳子,连幔帐都没有,说是宫,比家徒四壁的穷苦百姓还穷。
抹脖子,没有刀具,连碗筷都没有,冷宫的规矩是,每逢吃饭,会有人从大门底下给递进来个冷馒头并一块咸菜疙瘩,这待遇,还不如得宠的狗。
溺毙,没有水池,连水缸都没有,院里就是光溜溜的青砖地,花草树木都没有。
撞死,这个可以,至少有墙壁有柱子,她没有片刻的犹豫,走向正屋,朝廊柱一头撞了过去,最后的结果是,咚的一声,撞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额头迅速鼓起个鸡子大小的包,她连破皮都没有。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朝墙壁撞了过去,她想柱子是木头的,墙壁可是砖石的,硬,必然能撞死,可是这次的结果是,撞得整个人倒在地上,头痛欲裂,非但没死,又是连皮都没破,原来姿势不对,成堆的发髻隔开了她的脑袋和墙壁。
两次不死,她忽然清醒了,这是老天不让自己死,是让自己活下来继续报仇。
于是,她爬了起来,踉跄着走进房内,好好的吃饭,好好的喝水,好好的等待机会。
此是后话,再说公输拓,老老实实的进了大理寺的监牢,牢里的狱吏和狱卒听闻是他给关进来了,个个目瞪口呆,所有人都觉着,这世上谁会犯事,唯独安远侯的不能的,他可是那么那么的给皇上恩宠。
再听说他是因为与皇上的嫔妃有了不轨的行为,狱吏狱卒更傻眼了,那个安远侯夫人狐兰猗,不是倾国倾城么,转念忽然明白,狐兰猗已经同安远侯和离,大概安远侯空房寂寞,就……出墙了,大家还替他惋惜,京城大大小小的妓院多着,名妓暗娼数不胜数,使两个小钱就能快活一夜,即便是酒楼茶楼里那些卖唱的歌女,说是卖唱不卖身,银子使到了,保证服服帖帖,不明白腰缠万贯的安远侯为何非得招惹皇上的嫔妃呢,听说那嫔妃容貌不拔尖,忒不值当。
无论大家怎样唏嘘喟叹感慨,公输拓却神态自若,走近牢房的大门,看着狱吏狱卒分列两厢,他哈哈一笑:“各位在夹道欢迎本侯么?”
狱吏狱卒终于缓过神来,看着他个个想笑不敢笑,想哭不该哭,脸部肌肉抽搐,非笑非哭,表情复杂。
公输拓还拱手道:“谢过。”
说的那么认真,狱吏狱卒木讷的还礼回去。
公输拓凝神看了看监牢正门,问:“本侯在哪一间?”
仿佛等着他的不是腥臊恶臭晦暗无光的监牢,而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客栈“千秋如月”那天字一号房似的。
狱吏狱卒心说你的侯爵已经给皇上下圣旨褫夺了,你的啸骑大将军也给皇上下圣旨黜免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不对,你还是庶民,狱吏狱卒有心告诉他实情,又觉着这样有点落井下石的卑劣,所以个个缄默不语。
只等公输拓复问:“本侯到底在哪一间呢?走的有点累,想进去歇一歇。”
负责他那间牢房的狱卒才醒悟过来,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在前头带路,引着他进了大牢的正门,走过长长的幽暗的走廊,最后来到里面的一间,狱卒将牢门推开。
公输拓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了看,点头:“还不错,够宽绰。”
狱卒轻叹着,随后把牢门关上,一把大铁锁咔哒锁上,狱卒都替他难过,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这样葬送在一个女人身上。
公输拓听着身后狱卒的叹息,笑了笑,大模大样的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