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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石道窄而弯曲,两侧景致妙雅玲珑。一道漫行,赏花看景亦是悠闲。慕容素一直缀在队后,不到万不得已,极少主动开口。听着周围的谈音笑语,她努力捺着心头的不耐,只想着尽快敷衍过去,早一些回寝殿。
两侧的花池枝叶繁茂,无数牡丹层层叠叠,红粉相聚煞是好看。指尖渐渐似花海中轻拂,淇玥从中折下绯红的一朵,抵在鼻息间轻嗅。
美人撷花,自是奇美的一景,乔虞从旁相望,半晌也摘下了一朵,巧笑道:“今年宫苑这牡丹花开得倒早,数量也多,等入了夏,想来这宫景更是会惊艳了。”
周遭连连应和,人群中有一十六七岁的黄衣少女,立即出口道:“我记得,皇妃姐姐最爱这牡丹花。”
淇玥盈盈一笑,火红的瓣蕊衬着玉颜,越发显得媚丽夺目,人比花娇,“本宫不过觉得这牡丹艳丽雍容,确实欣喜。”
黄衣少女谄媚道:“可是牡丹再美,又怎及姐姐花容月貌?姐姐才是容颜倾城。”
话毕她目光一扫,周围的数人立即会意,三言两语出言附和。淇玥脸颊轻绯,待到美言听得尽了,嗔怪地点了点她的头,“孙家小姐真是说笑,本宫怎能与牡丹相及?”虽这样说,但那一副笑逐颜开,显然对这般恭维十分受用。
“我才没有说笑!”孙家小姐笑意盈盈,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反正,皇妃姐姐就是最美的,这世间无人能及!”
少女灵动可爱,无疑令四周人都忍不住笑了。半晌淇玥挥了挥手,“净说我了,你们呢?可有什么心爱之花?”
话题一起,四下立即谈论起来,你言我语,探讨着各式异芳奇株,好不热络。淇玥自一旁默听了许久,侧目微瞥,忽然望向了队末那个一直不曾开言的人,轻飘笑道:“那白昭仪呢?”
第85章 野草
四下一静,立即纷纷望了过去。
慕容素本就心不在焉,受了动静抽回思绪。她只想尽快了罢了话题,遂淡淡道:“我平素不喜花草,教娘娘失望了。”
可惜淇玥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执意将她拉进话题中,“女子哪有不爱花的?就算没有所喜的,总该有一两种看过眼的罢?”
顿了顿,还未等她回答,她立即又开了口,“不过这宫苑的花的确品种名贵,乡野确实难见,若你不识,只需指认便可。”
四周蓦地化开一片讪笑,不乏鄙夷之意。
慕容素默了一默,定了片刻,忽地折下身——
一株花草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朵极小的花朵,碧蕊雪瓣,金黄花萼,夹在脂白的指间,仿佛一抹细小的星。
众人一怔,静了少顷,孙家小姐忽然讽嘲一笑,道:“还以为是何奇株异草,原来不过一株乡野之花。昭仪娘娘而今虽处高位,可惜终归乡野出身,这品味,倒是差一些。”
“孙家小姐这便是小看了。”慕容素清眸微凝,却没有愠恼,利落地丢开了花茎,以裙帕蹭拭着手指,“这花确实出自乡野,平白无奇,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譬如哪一日,这宫苑若是平生了一把火,恐怕除了这花可以再生,那些名贵的牡丹芍药,都会焚成灰烬了。”
她话音淡淡的,可是话意听去一语双关,孙家小姐娇颜一拧,顿时尖刻道:“你在讽刺我?”
“孙家小姐说笑。”她微微侧首,幽幽冷冷的瞳眸轻瞥,没什么表情,“我不过是在谈论花草,何谈讽刺?倒是孙小姐有这般认为,莫不是自认自己如牡丹芍药,美则美矣,却娇弱无力?”
“你——”这一句惹得孙家小姐刹时怒了,顾不得身份界越,冷颜冲上去。
一只手默默将她向旁一拦,将两人隔开。
娇媚的眼波中盈起冷厉的气息,淇玥直身踱步,立于慕容素身前——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男子的声音却率先从不远处传来,温润而动听。
众人皆怔,下意识共同回身望去。
不远处两道颀长的身影淡定步来,一个散漫潇洒,却神明爽俊。一个冷静严肃眉目疏朗。二人站在一处,望之着实是比春景更夺人瞩目的一景。
众女神色一凝,立即纷纷施礼恭道:“参见陛下,敬北王殿下。”
“不必多礼。”李复瑾平声道,和润的声音说不出的好听。
“是。”
众女依应起身。孙家小姐眼睛亮晶晶的,直盯着李复瑾一眨不眨。李复瑾却不曾看她,视线一掠,最终落在了慕容素的身上。
李祁景笑意盈盈,目光从十余女子身上略略一扫,饶有兴趣,“你们在说什么?隔着很远就听见这边的热闹。”
他这样问,一时间人群中却沉默下来,无一人开口。
众女面面相觑,神情各异,倒令李祁景有些诧异。隔了片晌,阮美人率先笑了,温言脱口,“陛下与王爷来得巧了,皇妃娘娘正与姐妹们讨论所喜之花。”
“哦?”李祁景似乎兴致盎然,眸光从花海中一掠,最终却是拾起了地上的一缕残芳,“这株还不错,无牡丹、芍药之艳俗,亦无月季、春桃那般早夭,且还可入药,是株好花!”
他一言脱出,淇玥与孙家小姐却蓦地阴了脸色。
僵滞的气氛越来越怪,李祁景眉目一扬,半疑半惑地望了望众人。静默中慕容素却忽地一声冷哂,声色尖刺,“不过一介乡野之花,王爷可莫要纡降了身份!”
孙家小姐的脸色一白,颜容透出了几许幽怨,极想反驳,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直旁观的李祁景立即了然,虽未亲见,但大抵已猜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复瑾同一瞬道:“朕与祁景仅是路过,还有要事处理,便不多留了。你们可平和闲聚甚好,春景撩人,不要辜负了。”
“是。”
略顿了顿,他没再多留,启步自她们身侧擦身而过。
“娘娘——”
就在李复瑾经过阮美人的身侧,阮美人却蓦地膝间一沉,头脚失力,直直地向一侧一跌。她所立的位置稍偏,一旁的草地遍布着各种样式奇异却尖厉的岩石,若是就这般倾倒,恐怕会磕撞得头破血流。李复瑾听见唤声,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阻止了跌势。
“臣妾……臣妾失仪,陛下恕罪。”她惊魂未定,轻手扣住了衣襟,容色发白。
“你怎么了?”
“回陛下,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
她身侧的小宫婢乖觉地接口,“禀陛下,娘娘自从入春,身子便一直疲乏,成日只觉头晕乏力,胃口缺失。偶时还反呕嗜睡,喜食酸苦之物。娘娘方才并非有意冲撞,请陛下恕罪。”
“怎么会这样?”李复瑾蹙了眉,“可曾请过太医瞧看过?”
阮美人柔婉一笑,回道:“劳烦陛下挂心,又不是何大的毛病,倒不必劳动太医。”
“毕竟身体有恙,还是要确查一下,方可安心。”稍一倾默,李复瑾回身下了吩咐,“广常,待会儿待阮美人回了寝宫,记得请位太医替阮美人把脉。”
“是。”
一朵梨花飘坠而落,慕容素伸出手去,轻轻接住。片碎的话语飘进耳中,她略一瞥眸,望向了话题的中央。
阮美人云裳青衣,茕茕孑立,除却面容有些虚苍,分外看不出有何异样。她微拢着双手,十指轻叠覆至小腹,眉眼半垂,气质娴静清雅,纤和而秀美。
片刻她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随着众人继续前行。
·
及至夕阳暗沉,终于回至汝坟殿。
慕容素沐浴过后,更了件日常的素衫坐在庭院休息。月上中亭,皎辉如玉,静笼着宁寂的殿院。
这一天的踏青虽未多行,可惜她向来不喜这般假色往来,敷衍恭维更是令人疲倦。这一刻突然落了清闲,独自一人在这品茗望月,果然无限舒畅。
未歇少顷,琉画从殿门外踏进来,手中还拎着一盒精致的茶点。她径直步向慕容素,道:“娘娘,这是新来的点心,您尝尝。”
言罢她四下一顾,神色虽如常,目光却隐有奇异的闪烁。
慕容素立刻懂了,将那一盒点心层层铺开,最终自隔板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小小的短笺。迅速读完,慕容素轻微一笑,将纸笺递入琉画掌中。
“去告诉王爷,这一次我恕难从命。毕竟害了阮美人事小,可若是伤及皇嗣,可便万死难辞了。”
“皇嗣?”琉画怔了一怔,半晌未曾反应过来,“谁有孕了?”
“你没发觉?”她淡瞟了一眼,静静饮了一口温茶,“头晕,乏力,反呕,喜酸。这些都是早孕的症状,若我没猜错,这位阮美人已经有喜了。”
“她——”琉画瞪了半天,终于让讯息消化,可仍是怔忡,“那要不要通知一下王爷?”
“不用。”慕容素平平道:“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