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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泽成给她报的旅行团明天一早出发。
吃晚饭时,我妈故作扭捏,说要不还是不去了吧,在家帮你们看孩子多好。
孟泽成劝她,趁着还能走,多出去走走才好。孩子温凡自己也照顾得了。
我妈笑开了花,说泽成啊,凡凡自己都跟个孩子似的,多亏小宇懂事,还能照顾照顾他妈。
孟泽成点头附和,那是。
才多久的功夫,风向怎么就变了?莫名其妙开始吐槽起我来。
我妈瞥我一眼,又说,我们凡凡小时候,多亏有你照顾,不然在学校都不知道怎么受欺负。
他照顾我?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狠狠扒一口饭。
小宇睡得早,孟泽成守在床边给他念故事,念到他睡着才回主卧。
自从在餐厅叫了声“爸爸”,小宇就放开了,特别喜欢叫他。
一会“爸爸我想喝水”,一会“爸爸我走累了你抱我好吗”,一会“爸爸我想玩这个”,睡前还缠着孟泽成给他讲故事。
孟泽成被小宇这一声声“爸爸”叫得别提多高兴,哄孩子睡着,自己哼着小曲回来。
他心情好,待我也没那么暴躁。
可我心情不好。
小宇今天跟他特别亲。
以后肯定还会更亲。
会比跟我更亲吗?
半躺在床上发呆,孟泽成坐过来,揉揉我头发,“想什么?”
他冲我笑。
摸头杀温柔得让我有些受不了。
“一转眼,你都长大了。”侧着头看了我一会,他说。
语气老气横秋,说得像看着我长大的长者似的。
我妈说,我小时候多亏他照顾。
哪有这回事。
从小到大,他也就帮过我那么一次。
而且那次我受伤,还不是因为他。
孟泽成手伸进我睡裙,听我直喊疼,悻悻放开我,翻身躺平。
其实我不怎么疼。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记忆的帷幕拉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孟泽成打架,出了名的帅。
我刚上一年级时,有次他们初中部的学生,在学校附近小树林打群架。
同桌撺掇着去凑热闹,我们爬到矮矮的围墙上观战。
两拨人一开打,我就吓尿了。
同桌吓得跳下围墙跑开,留我一个人坐围墙上瑟瑟发抖。
当初说好,到时候他先下,然后再抱我下来。
他一跑,我就不敢下了。
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让自己听到看到那场群架的盛况。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发现已经打完了。
受伤的学生被各自“战友”搀着离开,孟泽成转过身,看到了我。
他眼里的杀气没散尽,脸上沾着血迹,手里拎着根棍子,大步向我走来。
我差点吓破胆,以为他要打我,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往后一仰,从围墙上栽了下去。
后来我一直没弄明白,那次到底是摔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等醒来,我发现自己被孟泽成打横抱着。
六岁的我,在十三岁的孟泽成怀里,又慌又怕,愣愣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飞快跑台阶上楼,把我放到我家门口,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上走。
敲开门,看到我爸,我才有胆子哭。
我爸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个劲问我怎么了。
他托着我身后的手感觉不对劲,把我放到沙发上,翻过来,发现我裤子湿了大半,腿根那里有块血印子。
“咋个回事?”我爸脸黑成碳,问我。
“孟、孟、孟——”
没等我话说完,我爸去厨房抄起擀面杖,摔门而出。
“日你妈个龟儿子!妈卖批给老子出来!出来!!!”
整栋楼都听得见我爸砸门的声音,还有他撕心裂肺的骂声。
我爸这人平时斯斯文文的,cao着一口夹杂家乡方言的普通话,跟谁都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可暴脾气上来,谁都拉不住,骂人也不讲究排比押韵了,方言直接开炮,噼里啪啦乱骂一气。
我拖着又沉又痛的腿和屁股,从家里出来,躲到三楼听上面的动静。
门开了。
“艹你妈吼个几把吼!”
孟泽成他爸的音量毫不逊色于我爸。
随后,是一阵气势恢宏的对骂。
孟泽成他爸北方人,我爸南方人,所以在这场骂战中,我同时领略到了南北方人身攻击用语的精髓。
不过我还挺感谢孟泽成他爸的。
毕竟北方人通常能动手就不逼逼。
但他竟然能忍着不动手。
如果打起来,我爸就算有擀面杖助力也很难占上风。
就他那一米七不到的小个子,跟孟泽成他爸这种一米八的壮汉对打,结果可想而知。
我听见我爸吼着问:“你个批崽子对我家妹娃做了撒子?!”
“没做什么。”
孟泽成声音不大,但我在楼下听得清。
他正儿八经讲话时,普通话很标准,字正腔圆的。
不像吊儿郎当时口音那么痞。
“没做撒子我家妹娃咋个、咋个那个地方出血咯?!”
楼上突然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我没发现自己哪里出血了。
所以不知道我爸说的那个地方,是指哪个地方。
事实上我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爸突然暴跳如雷跑去找孟泽成算账。
44。未解之谜
我爸追着问:“没做撒子我家妹娃咋个那个地方出血咯?”
“我不知道。”孟泽成惜字如金。
然后,是一阵打骂和拉扯声。
不过打人的好像不是我爸,而是孟泽成他爸。
“你下去看看他家闺女。”
“嗯。”
孟泽成妈妈应了一声,下楼。
看见我就蹲在三楼拐角,他妈妈先是诧异,然后挤出一个牵强的笑。
“凡凡,带阿姨去你房间,阿姨跟你说点事,好不好?”
我点点头。
孟泽成妈妈苏子玉,在我们家那片是出了名的美女。
小时候听我妈跟邻居嚼舌,说孟泽成父母是私奔过来的。
苏子玉生孟泽成时,才十九岁。
很少有人像她一样,美得这么温和,美得不含任何攻击性。
“凡凡刚才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吗?”
到了我房间,苏子玉蹲下来,温柔地问。
我既困惑又害怕,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
“那凡凡是跟哥哥一起回来的吗?”
我点头。
“回来之前,哥哥在做什么呢?”
“他打架……”
我声音极小。
苏子玉肯定知道他跟人打过架,毕竟衣服上的血迹很明显。
“凡凡,找条干净的内。裤和长裤来,阿姨给你换裤子,好不好?”
我很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卡通小内。裤和蓝色牛仔喇叭裤。
这些都是我妈给我买的。
她回乡下老家生弟弟之前给我买的。
前些天我爸告诉我和我姐,老家来电话,说妈妈马上要给你们生弟弟了。
我妈跟苏苏子玉一样,在我家这片小有名气。
只不过,苏子玉以美貌闻名,而我妈,以泼辣闻名。
我的人生,也有两大未解之谜。
虽然我爸平时挺斯文,真动怒了也会炸毛。
我妈更厉害,谁要是惹着她,随时都能用生命表演个立地撒泼。
作为他们的爱情结晶,我怎么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怂包?
这是其中一大未解之谜。
苏子玉拿着那条卡通小内。裤,“哎呀,我们凡凡的小裤裤真好看。”
她讲话总是带上几分温柔,几分娇嗲,几分俏皮。
让人听着很舒服。
长大后,知道了吴侬软语这个词,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子玉。
“我妈妈给我买的。”我脱掉又脏又湿的裤子,说。
苏子玉将我抱到床上,让我趴着。
“凡凡,家里有没有碘酒?”
苏子玉的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转过头,发现她的笑变自然了,嘴角的弧度不再像是硬挤出来的。
“什么是碘酒?”我一脸懵懂。
苏子玉又笑了笑,“乖乖在房间等着哦,阿姨给你找毛巾和碘酒。”
原来我从围墙上摔下来时,左腿根那被小石子硌破,流了点血。
好些年后我才懂,当时我爸见我哭得那么惨,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