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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几次,我回办公室,走到孟泽成面前,冲他笑了笑,“过段时间再跟我妈说小宇的事,好吗?”
孟泽成微垂着头,抬起眼皮看我,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朝我扔过来。
是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没砸到我,零零散散落到地上。
照片是几个不同的女人。
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
认识的那两个,算是二三线明星吧。
一个歌手,一个演员。
“刚才照镜子,没看清楚自己什么货色?”孟泽成冷笑着问。
他仰起下巴,脑袋靠在椅背上,漠然睥睨,“人家求我帮忙上位,起码还有点姿色,你有什么?嗯?”
“另外,你怎么知道,你妈发现小宇跟我的关系,会受打击?”
他摊开手,耸了下肩,“我觉得这事儿对她来说,是个惊喜。”
“surprise。”他用英文强调。
在国外留学几年,他发音变得很标准,声线低沉,讲起英文来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
顺着他这个思路想了想,我瞬间觉得很崩溃。
我还是,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女儿。
我居然,把我妈贪财的特点,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以为,我妈口口声声骂他小批崽子,说明我妈非常讨厌他。
自己女儿跟自己讨厌的人未婚生子,真是件糟心的事。
我以为。
但我遗漏了一点,那就是,我妈很讨厌他,可是我妈,很喜欢钱。
我妈对钱的热爱,搞不好足以抵消对孟泽成的厌恶。
搞不好她会趁此机会,拼命促成这段孽缘。
无所不用其极,把我往豪门里推。
完全有可能。
既然这样,更不应该让她知道真相!
“要是知道你跟小宇的关系,她肯定会缠着你,找你麻烦,万一把事情闹大……”我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我发现,孟泽成压根就不在乎。
他已经开始浏览文件,翻页,看几眼,又翻页。
我没了声儿好一会,他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闹大怎么了?未婚生子的不是我,拿孩子当跳板想挤进豪门的,也不是我。”
弦外之音:丢脸的反正不是我。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撕烂他的脸。
当然,只是很想。
并不敢。
有位诗人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我觉得不对,牛逼,才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孟泽成不就是因为有钱有势牛逼哄哄,才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狂拽炫酷吊炸天吗?
我能怎么办啊,我是真的,很绝望啊。
哪怕在心里已经将那张欠扁的脸撕得粉碎,我也只能低眉顺眼继续求他,“闹大了,总归还是会影响你声誉的,到时候也会对盛恒股票有影响……”
“哟,还知道会影响股票。”孟泽成斜眼看着我。
“现在真的不适合告诉我妈。”我就差给他跪下了。
如果下跪就能如愿以偿,那让我跪多久都行。
尊严在现实面前,算个狗屁。
可我知道,孟泽成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践踏我的。
忍着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走出大厦后,手机响了。
“我今晚到深城。”
常安发来微信。
30。骚情四溢
常安的微信头像是张风景照。
有山有海,色调暗淡。
尽管接触很少,还是能感觉出一种低调内敛的气质。
单从头像上看,常安跟孟泽成,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
自打微信加了孟泽成,我发现他头像换得很频繁。
差不多一周换一次,还不重样。
有闭着一只眼咧嘴坏笑的,有侧身露出肱二头肌的,有脸部特写目光挑衅的……
骚情四溢。
不过他也很怪,很少发朋友圈,发过的图片和文字寥寥数几。
回家的路上,我给常安打电话,被他挂断,微信回我:忙。今晚见。
我:几点,在哪?
他:九点,名门。
在深城,名门是和小天堂齐名的高级会所。
我说今晚去不了,我妈来了,她受刺激了,我得陪她。
常安回复得冷淡而残酷——明天一早回槟州。
老天。这男人档期就这么满?
我问可以打电话或者微信联系吗?不一定非要见面。
他说更喜欢面谈,今晚不来,下次再约。
生意人都这么任性?还是我有求于他,所以,没话语权?
买菜回家,发现我妈已经做好午饭了。
小宇说,外婆之前下去买菜,说要给我做锅包肉。
我妈是南方人,南方人管妈妈的妈妈,叫外婆。小宇从小在北方生活,北方都叫姥姥。
但跟我妈相处,小宇就会随着她叫外婆。
小宇最爱吃锅包肉,北方菜系很对他胃口。
作为南方人,我妈因为这个外孙,北方菜也做得拿手。
我就不行,完全没有继承她厨艺方面的天才。
吃饭的时候,我妈念叨,凡凡,你可要好好学做菜了,哪个男人不喜欢会做菜的女人啊?
这话听着别扭。
搁以前,我就会还嘴。但这次我没有。
我“嗯”了一声,偷偷观察我妈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云淡风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平静得……让我害怕。
这种平静,丝毫不像伪装出来的。
然而我知道,这种平静,就是伪装出来的。
我嘴里嚼着饭,眼睛偷瞥我妈,心想,她会不会疯了?
可她看着很正常。
她问小宇最近在幼儿园学什么。
小宇说,学画画,学英语。
她问,你们幼儿园还教英语啊,你妈不是说那个幼儿园可破了么?
小宇转着眼珠,真话假话掺一起,说,以前挺破的,现在好了。
以前那个幼儿园,确实不咋地,但胜在便宜,以我的经济能力,负担得起。
孟泽成把小宇接过去以后,就给他转到深城最好的私立幼儿园了。
我妈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是这样的,什么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真的什么都会越来越好吗?
为什么我觉得,一切,都越来越糟了。
午后。
对着电脑上空白的文档,我一个字也敲不出。
小说已经断更好久。
有读者问,是不是打算把这本当月刊写。
我很想回复这些可爱的小天使,这段时间,我很惨,可以说是非常惨了,所以行行好,别抛弃这本书,别弃我而去。
我当然不能这么回。
凭什么叫别人浪费时间等你?连最起码稳定的更新都做不到,你不透明谁透明?
活该我这么多年,都没写红。
伏在桌案埋头哭泣时,一个手掌轻轻地落在我肩上。
抬头,看见我妈的脸。
她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泪痕未干,嘴唇颤抖,泪水又涌了出来。
小宇午睡。
我们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我妈问,你姐怎么回事?
我把温欣出事前后的情况跟她一一坦白。
除了孟泽成和常安。
这两个人,我只字未提。
“她那个、那个工作单位咋不给个说法?”我妈梗着脖子问。
我妈实在说不出“夜总会”这三个字。
知道温欣在夜总会上班后,我妈跟她断绝过母女关系。
也就一阵子而已。
那阵子,温欣转账过去,我妈就把钱转给我,让我还温欣。
我在姐姐和母亲关系恶化的时期里,并没有起到什么调节作用。
我的那些劝解,安慰,依然如同鸡肋。
就像孟泽成跟小宇抗衡期间,我无足轻重的存在。
网络世界中,我是个透明作者。
现实生活里,我也像个透明人。
“找过那边了,问不出什么说法。”我告诉我妈。
“我去找他们问清楚!”
“妈,别添乱了。”我不耐烦。
我妈慢慢垂下眼,不再说话。
能感觉到,她在怕我。
这让我很不舒服。
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失去丈夫,失去左手手掌,现在又失去了一个女儿,所以她开始害怕,害怕再失去我。
无论死别,还是生离。
她都怕。
我抱住她。用自己细瘦的胳膊,抱住她肥大而笨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