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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想一想十几年前朝中的形势,也能理解了。“皇上当时没有强纳婆母进宫,是碍着江首辅吧?”
十几年前朝中有一个十分彪悍的人物,就是江皇后之父江首辅,这位江首辅平生最恨逾礼之事,他当过明康帝的老师,钟太后与太祖对他信任非常,要是当时皇上强抢臣妻的事情爆出来,江首辅能直接就请出先皇遗旨把皇上抽成烂羊头。可惜天不假年,江首辅一死皇帝就放飞了。
钟涵应了一声,钟晏也是这么说的。皇上直到江首辅去世后才逐渐收拢了手中权力。江首辅在世之时,皇上根本不敢有一点不规矩的地方。
温含章叹,这世上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像钟晏,中风瘫痪在床苟延残喘还能耍这些歪伎俩。他想用婆母的真相与钟涵交换条件时,就该想到风水轮流转,当时他逼得钟涵自污名声才得以保全性命,现下强弱互换,钟涵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挨打的小孩,他也是会还手的。
“你想怎么做?”温含章在他耳边悄悄问道。放在话本里十分狗血的情节,在钟涵身上屡屡出现。温含章两辈子都是家庭和睦,父母慈爱,她想象不了钟涵在听到真相时的心情。
还是那句话,针刺不到肉上,永远没有什么感同身受。面对这般深仇大恨,她也无法大义凛然地劝阻他。父母冤屈至此,钟涵要是为着妻儿安危忍气吞声,他还算男人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着他的手,与他站在一起。至于失败会如何,温含章暂时没有心思去想。
钟涵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在与温含章坦白这些时,就做好了与她和离的准备。他到伯府下聘时,一心以为他的敌人只是二叔,若他知道他与皇上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是绝不会娶温含章为妻。
温含章从钟涵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意图,她笑道:“要是你败了,咱们各自飞也不迟。”一点努力都不做就与钟涵分手,她一定会唾弃自己的。退一步说,在她生下儿子时,她也已经没了退路了。
钟涵久久不语,温含章见他这样,就先说了:“今晚这件事,二房打碎牙齿和血吞还好,要是传了出去咱们家也不怕事。皇上的判罚本就不公,谁人都能理解你心中的不平。尤其是梅京兆尹。只要钟泽还留有一口气,他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温含章这么说是有据可查的。京中曾经有一个经典的判例,侄子在外征战多年,回来后将强占他房产的叔父打得头破血流,叔父告上衙门,梅京兆尹却道侄子打得好,对不法强人就该有这般血性,在外打仗才能保家卫国。
换在钟涵身上,二房与他有血海深仇,还窃居侯府许久都不愿搬走,梅京兆尹同样只会支持他。
钟涵见着温含章如此积极帮他想着应对之策,他的面部表情缓缓地放松了下来。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月亮高挂天际,带着久违的静谧,让他的心也渐渐安定。
第94章 情人节快乐
卫绍正在御书房中服侍笔墨,就见着皇上身旁的许太监低声在明康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明康帝略挑了挑眉; 道:“钟涵把他堂兄刺得千疮百孔; 他们家在到处找大夫?”
许太监能帮明康帝盯着这般紧要的事情; 身份也是非同一般。他在回话前先是看了一下敛容不语的卫绍,见皇上没有避忌的意思,心中就知道皇上对这位卫大人越发看重了。
他阴着嗓子继续道:“钟侯爷一进去就让人把钟大爷给绑了,过了两三个时辰才出来,伺候的下人说是钟侯爷气不过二房恶贯满盈,在钟二老爷面前剐了堂兄。”
皇上想了想; 道:“钟涵会不会在做戏?”
许太监一想手下人的汇报; 道:“我看不像; 守在外头的人与钟侯爷的小厮打听了一下,那人说钟侯爷最近噩梦连绵; 一想起他父亲便心绪不稳,实在憋不住想要找人出气。”按许太监说,依钟涵的性子; 能按捺到朝廷判罚出来才去找二房算账; 已经长进不少了。
皇上颔首; 让许太监出去。他看着一旁的卫绍垂着眼神,沉默站立,一身嫩绿官袍却穿出了龙姿凤章的气魄; 突然问道:“卫绍; 你与宁远侯在翰林院共处多时; 你觉着他此举有无深意?”
在皇上许多私事都不避讳他之后,卫绍在御前说话就更加谨慎了,他道:“身为人子,钟侯爷对杀父仇人作出任何事都在情理之中。”这段时间卫绍也听了许多宁远侯府不光彩的事情,瞠目结舌之余,也深深为温含章担心。
钟涵告御状的那段日子,明康帝面色一直不佳,除了见着他时还有个好脸外,里里外外的太监宫女都吃了不少训斥,罚跪挨板子都是小的,有些甚至他从此就见不到了,卫绍略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些御前失仪的人都被打发到皇陵了。
就是这般,卫绍才警醒起来,皇上不是和蔼的邻家老人,他是天下至尊,一个不顺意就能让人碾入泥里。
明康帝声音温和:“你从小长在乡间,不知道许多京城大族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是溃烂至极。宁远侯府两房之争,起于爵位。但爵位不过祖荫,后人若有能力,大可以自己争个体面。何须这般亲人相残,彼此怨毒。都是朕的亲人,朕让人看着宁远侯府,也是不想钟涵一时激愤下做了错事。”
卫绍觉得明康帝这话有些不对,他犹豫了一下。
明康帝在朝中几十年,论起察言观色比起臣子也不遑多让,他捧起茶碗喝了一口:“我们君臣相伴一年有余,朕不是那等忠言逆耳的性子,你有话大可直言。”
既然明康帝都这么说,卫绍道:“臣不过谬见罢了。爵位乃是先人对后人的庇护,一般都是嫡长承爵,这是为了让家中人心稳定,减少矛盾冲突。宁远侯府的祸事,起于二房人心不足,愚蠢贪婪。爵位合该大房所得,二房觊觎之举本就不妥,若是不受惩戒,世家大族的旁系分支必会起而效之。这就不是一家一族的矛盾了。皇上怜惜亲眷之心固然是好的,可若是坏了风气,到时京中人人只顾争爵无心正事,必会引起连锁效应。”
其实卫绍觉得,皇上应该能理解钟涵的愤怒,毕竟他就是嫡长的受益者。而且宁远侯府会祸起萧墙,就是因着皇上当年把本该嫡长一系所得的爵位封给了二房。皇上先做了错事,现在这般指责钟涵不该亲人相残,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明康帝微微点头,也不立刻评断,而是转而道:“听闻你在京中赴考时曾经受过永平伯府的恩情,我记得你说过家中忠仆经商把你养大,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卫绍的身世早就不是一个秘密了,京中几位老大人几次三番要招他为婿时,就有人爆出过他是寒门中的寒门,无父无母,家中穷酸,从小虽不算吃着百家饭长大,但也所差无几了。
卫绍听皇上提起来也不自卑,他一直就知道皇上看他挺顺眼的,笑道:“当时臣年轻气盛,没想到运气不佳,一场大病错过了春闱,幸得永平伯府援手,臣才有如今的前程。”其实不是永平伯府,而是温含章,若没有温含章下令让才墨堂收下他,他已经魂归九泉了。
明康帝却突然道:“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卫绍笑:“臣也是如此想的,否则今日就不能站在陛下跟前了。”
明康帝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还不是时候,卫绍如今的思维还是站在臣子立场上,等着他慢慢调教,若有一日卫绍能明了他的不易,他才有资格知道当年的那些事。
到现在,明康帝都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晋家人当年带着孩子半路逃走,可他竟然会在殿试中看见当年他送与晋妱的信物,还有孩子手腕处的朱砂胎记。一切就像老天爷的馈赠,在他屡屡为当年之事怅然之时,卫绍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卫绍从宫中出来后,立刻写了个纸条让人送到温子明府上。皇上今日对钟涵的态度不大对,若是钟涵再对他二叔出手,皇上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过去了。
夜已昏沉,卫绍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自己的这点助力能否起作用。有时候卫绍也猜不透皇上想做些什么。这件事明摆着就是侯府二房的错,但他却一味庇护,宁可让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也要坚持错误的旨令。这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厮福寿从温子明府上回来时,全身都湿透了,他说温子明淋了雨发起高烧,温府一片忙乱,府中老太太亲自接见了他,但看着神色不太好。
卫绍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