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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
接到龙云飞电话时,秦朗刚刚跟指导员合计完春节工作和值班安排,无精打采地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宿舍。
想想一年就这么又快过去,他的兄弟发小们要么有老婆孩子陪要么有女朋友陪,就自个儿仍然孤家寡人毫无着落,顿时觉着索然无味,百无聊赖地抄了本书在手上,准备一会儿洗洗早点睡吧。
龙云飞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猛地一下窜出来把他吓了一大跳,“兄弟,是我,龙飞!”龙云飞的名字被兄弟们叫着叫着就成了龙飞。
“出什么事儿了?”秦朗的第一反应,那么大声,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什么话,非得出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啊!”龙云飞不满地叫唤。
秦朗失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不会只是想跟我聊天吧?”
龙云飞呵呵一笑,“兄弟,还真有事儿,你猜!”
喜形于色、喜笑颜开、手舞足蹈,秦朗都能想像对方此时的样子,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还用猜?秦朗太了解自家兄弟了。
不过他仍然象征性地配合了一下,夸张地喊,“升官啦,中奖啦,不然。。。。。。兄弟,你不是要结婚了吧!?”
“Bingo!哥们儿我有媳妇儿了,你来吗?”龙云飞是个直爽孩子,跟兄弟从不拐弯抹角。
“来,下刀子我也来!哪天啊?”秦朗打心眼里为龙云飞高兴,再远他也得去。
“下周,我们这儿风俗摆三天酒,你随便赶着哪天都行,没事儿,你能来看一眼我都知足了。”
龙云飞知道部队不比地方上,而且从新疆到湘西腹地,何止千山万水,所有的交通工具估计都得用上一遍,飞机,火车,汽车,好在现今修了桥,否则连渡船也得算上。
“放心,哥们儿我一定到,出发前给你电话!”
秦朗放下电话心潮起伏,他最好的兄弟要结婚了。
他俩同一间宿舍住了六年,感情非比寻常,而当年自己离开后不久龙云飞就在一次清缫任务中受了伤,申请转业回到地方。为此秦朗始终心怀内疚,觉得是自己的离开间接连累了兄弟。
精打细算,最后秦朗请了三天假加上周六周日,除掉路上至少得耗去两天,秦朗还能跟他兄弟呆上差不多两三天。
廖指导员问他够不够,不够的话可以多请两天,他顶着。想想也合理,谁让老廖春节要休半个月啊。可是算了,自己是队长,上百号弟兄眼巴巴看着呢。
龙云飞的家在沅江边上,一个叫辰州的湘西小县城。公安局家属大院的旧式三层坚固楼房,全部大块石头搭建的那种,很有点前苏联建筑的风格。
足足三天的喜宴终于结束,秦朗赶上了最后一场。吃过饭回了家,龙云飞媳妇儿忙着送客还礼,他俩站在阳台上抽烟。
整个阳台用落地玻璃窗封闭,屋里空调开着暖风,尽管已寒冬腊月,阳台上仍然温暖如春。
这座小城依山而建,青山绿水,白天风景秀美得不可思议,而入夜后江边灯火初上,江水被映得波光粼粼,自有一番风情。
对于秦朗这种三十多年来一直活在粗犷苍凉大西北的男人而言,面对这场景简直有如坠画中之感。
他朝着窗外吐出一口烟雾,上下打量龙云飞,两年了,没什么变化,身材一如当年威猛有型。
秦朗忍不住有些泛酸地调侃,“你老家这地儿真绝,看着整个一柔弱林妹妺似的,怎么能生出你这种强悍猛男,还他妈这么能打。”
当年在他们中队,秦朗始终打不过的就是龙云飞,为此他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
龙云飞听了就笑,也不戳穿他,只操着一口乡音颇重的普通话,说,“兄弟,湘西这地方民风彪悍,自古尚武好勇,你是没见过当年那些械斗场面,简直比港产古惑仔电影还精彩,随便抓几个扔咱们队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见秦朗望着河对岸出神,又说,“当年有一仗就是南岸街上古惑仔对战那边军工厂里的混混,当时我家老爷子还在公安局,那阵仗,老爷子说,那边街道和军工厂的派出所都摆不平,最后出动大批县城公安警力才平息下来。”
对岸山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让人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恍惚,秦朗心中涌起一点奇怪的感觉,不禁道,“对面有个军工厂?”
“迁走好多年了,如今就剩下些家属楼和学校,其它全淹水下。。。。。。我小时候经常过去玩,前年回来后去看了一次,太荒凉了,当年那么大个厂子,足有好几千人,一下子人去楼空,破败一片,看着怪难受。”龙云飞吸口烟,神情严肃。
她说她父母工作的单位是个军工厂,家门前有条大河。
秦朗掐熄烟头,“我明天过去看看。”
龙云飞诧异地看他一眼,“好啊,说不定能碰上那厂子里的人,听说他们经常有人回来,有些老职工对着自己住过的房子大哭,这些人当年也是天南海北地来到这山沟沟里,可以说为了国防军工事业献青春洒热血,几十年如一日,不容易,我能理解。”
秦朗拍拍他兄弟的肩膀,沉默不语,是的,他们都理解。一个曾付出过青春和热血的地方,虽然离开了,可就连做梦都会回去。
欣慰的是,他兄弟回来后过得挺不错,一份稳定又能发挥特长的公安工作,一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儿,再过一两年生个孩子,人生也算圆满。
秦朗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坐渡船过河。龙云飞说有桥咱开车去吧,可秦朗想,如果真是这儿,那她当年从家里去县城应该只能乘船。
老渡船,不大,带蓬。老船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肤色黝黑,浑身上下都写着人世沧桑。只是不知当年为她开船的是否也是这位老船工。
秦朗盯着船舷边急速向后飞扬的水流出神,龙云飞看着他若有所思。
不过两三年,秦朗性情变了许多,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狂傲飞扬、激情四溢的陆战上尉。
当年的他就像一束金色的亮烈的透明的阳光,呼啦啦从天空照射下来,照得周身不见一丝阴霾,照得他身边的人都会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这日子真他妈过得那叫一个,舒爽!
进特种大队两年后,龙云飞知道了秦朗的父亲是谁,当时真给狠狠惊到,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他就犯了疑了,这么个来头惊人的公子哥儿跑咱这苦逼地儿干嘛来了。
后来他发现,秦朗是个天生的军人,天生喜欢当一个军人,并且用他的话说,做一个顶尖的特种兵才他妈感觉自己是个真正的军人。
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流血,流汗,身处险境,面对死亡,这些在他都是寻常不过的事。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每天跟战友们一起训练、演习、战斗就是他最快乐的事。
而现在,他抽烟时看着烟头那点火星都能出半天神。
过到对岸下了船,拾阶而上没走几步就是几栋陈旧的老楼房,年久失修,潮湿阴暗,几乎难以想象当年人烟鼎盛的情形。
他们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四处转了一圈回到原处。保留下来的家属楼房已经不多,一些仍有人住着,龙云飞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当地妇女和老人。而保存比较完整的是地势更高处的那所学校,因被政府征用,定期会加以维护,倒还呈现出一些生机和人气。
物是人非,秦朗心想,看情形想打听关于她的任何信息应该是不可能了。
龙云飞终于忍不住问他,“哥们儿你没啥事儿吧,心事重重的。”
秦朗摇头,点了烟边抽边看江景,突然问道,“哎,你知道这家军工厂迁去哪里了吗?”
“岳阳吧,我记得老爷子说过,应该是岳阳。”
“哦。。。。。。那这沅江流向哪里?”秦朗又问。
龙云飞觉得他真是有点不大对头,“洞庭湖啊,就是岳阳楼边上的那个洞庭湖。”
秦朗抽完烟扔掉烟头,说,“走吧,带我去县城转转。”
“好啊,那边可比这里有看头多了,你可别小瞧这辰州,虽然长在山沟沟里,但是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啊,让哥们儿我好好给你?补课!”龙云飞立马来了精神,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眨巴着,恨不能把自己家乡的每一分好处都放大了再秀出来给他看。
秦朗失笑,说,“行,今天你就给我作一回导游,要是不满意你晚上可得罚酒,喝趴下算数!”
龙云飞不以为然,“没问题!”
“二位来旅游的吧,外面冷,要不进屋坐坐,喝口热茶!”一个苍老但仍不失精神头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