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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柔对李氏的印象原已变得极淡,可当她站在荷塘边,看着那满池绿色的荷叶,与母亲相处的过往又在她的脑海中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李氏一直是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出生商贾,却并不市侩,看似柔弱,却十分有韧性。正是受了她的影响,看似娇弱的舒柔才能熬过曾家地狱似的三年,又从乱葬岗死里逃生。
可,她半生的悲剧又何尝不是因为李氏的教导?
她教了她坚韧,却更多地教导她隐忍,退让,让她守好所谓的本分,不要与张氏和舒雯敌对冲突,不要和无礼的庶妹舒敏计较。
李氏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唯有藏拙才能长久。
可是,上辈子的她忍了藏了,却还是过得那样凄惨。
舒柔站在池塘边,静静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就连她自己,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的容颜,都忍不住为之惊艳,更何况旁人?
想当初,那恶魔盯上她,也不正是为了这张脸吗?后来,她的脸毁了,他也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还有舒雯和舒敏,她们看到她这张脸时,无论怎样伪装,也难掩神情中的嫉恨。
这样的她,无论怎样隐忍,都逃不过别人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放手一搏,去争去抢去夺,凡事快人一步,不教那些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抱歉了,娘亲,这一次,柔儿恐怕得辜负您的教导了。
舒柔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阿喜见状,误以为她是为了看不到荷花而沮丧,连忙安慰她道:“小姐,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再过一阵,到了下月,荷花就会开了。老爷这次移过来的荷花听说是很少见的蓝荷,开出来一定美极了。”
“是啊,很美!”舒柔的视线停留在那几株新品上,思绪却又回到的前世。
那时候,她从云山寺回家,因为流言的事情,整个人都崩溃了,还一度寻死,是爹爹将她从绝望之中拉了出来,他发誓绝不放弃她,并为她移栽了这些蓝荷。
这些蓝荷是爹爹派人从南蛮荒僻之地寻来的,移到京城,好不容易才活下了这几株,当它们盛开之时,那种优雅高贵的美丽,触动了她的灵魂。
那是世间最美的景象,也是她在地狱生活中常常回忆的绝顶亮色,被她铭刻在内心深处的绝世美景。
现在,她又一次拥有了它们,真好!
舒柔看着那荷花,就想到了舒泽对她展露的温和笑容以及那轻柔地抚摸她透顶的大手,忽然生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去见她最敬仰、最依恋的父亲。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一趟。”
舒柔的心一下子雀跃了起来,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好!”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环,让她的美变得更加神秘诱人,来请人的丫鬟不由地看得呆住了,回过神来,舒柔已经在十米开外了,她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心中暗想,二小姐真是好美啊,说不定就和外面说的一样,是天仙下凡,要不然怎么连圣僧都看重她呢?
“喜欢爹给你的东西吗?”书房之中,舒泽一脸慈爱地看着舒柔,“本来想到你生辰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不过移栽的花匠说这个时候移栽,成活率更好,开出的花也更美。”
舒柔的生日是在五月初五,正是荷花初开的时节。
“爹。”舒柔的声音有些哽咽,望着舒泽的眼中迅速地积满了泪水。
十年了,足足十年,她都没有像这样和舒泽说话了。
自从她嫁入曾家,就再没回过相府,后来她死里逃生,容颜尽毁,声名狼藉,也无颜去见父亲,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无数次,她都想冲到他的面前,告诉他,她还活着!却最终什么都没做。
幸好,幸好她回到了现在,虽然早早地失去了娘亲,却还能再次堂堂正正地站在父亲的面前。
“柔儿,怎么哭了?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想要什么,爹爹再去找。”看到她这副样子,舒泽不由地有些慌乱。
“不,我很喜欢,非常喜欢!”舒柔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过了,努力平复下起伏的情绪,用手帕轻轻擦去快要滴落的眼泪,再次抬起头来,对舒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柔儿只是太高兴了!”
舒泽也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舒柔的头顶:“柔儿喜欢就好。”
舒柔不由地眯起了眼睛,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挠下巴的猫。
“小柔,昨天究竟是什么回事?你怎么会见到圣僧?”舒泽压住心中的急迫,一脸关心地询问。
正文 第八章 入宫
“柔儿让爹爹担心了。”舒柔有些愧疚地说着,随即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吐露出来,“那时候,我的马儿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一路狂奔到荒野之处,多亏了四皇子相救,我才逃过一劫。”
“四皇子?”舒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对,就是四皇子救的我,也是他带我去了圣僧那里。爹爹,圣僧真是好厉害啊!他特别亲切,跟我说了……”舒柔一脸崇拜之色,哗啦哗啦地讲了圣僧的种种好处,似乎只是顺带提了句赵思琴,但她知道,舒泽肯定能得出“四皇子与圣僧有联系”这个重点,而舒泽知道了,崇元帝也必定会知道。
因为赵思琴的痴傻,崇元帝一直对他不喜。
赵思琴小的时候,崇元帝就常常斥责他,无论赵思琴多么努力,都得不到他一句赞语。到后来,赵思琴长大了,出宫建府,崇元帝更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每次提到崇元帝,赵思琴总会露出失落的神情,舒柔见了很是难过。
如今,赵思琴得了圣僧的青睐,崇元帝对他的态度总该有所改变了吧?
不求有多亲近,只要稍微关心一点也是好的。
舒柔将这番心思藏在心里,细细地跟丞相讲述着她昨日的见闻,丞相的脸上始终露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一点不耐烦地倾听舒柔的话。
直到很晚了,舒柔才依依不舍地与父亲告别,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整个书房,忽然在一幅山水画上停顿了片刻。
“柔儿,怎么了,还舍不得离开?”舒泽打趣道。
没想到,舒柔居然点头应承:“柔儿的确舍不得爹爹。”
那满满的孺慕之情令舒泽暗自得意,笑着劝道:“来日方长。今日天色已晚,柔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舒柔遗憾地叹了口气,终于离开了。
走在路上,她又不经意间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幅画,总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挂在舒泽书房里的画,她眼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毕竟,她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才能的啊!
在她很小的时候,李氏给她启蒙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才能,却严厉地叮嘱她一定不要把这个能力显露出去,因此,在和姐妹们一起读书学习的时候,她总是装作愚笨的样子,但实际上,那些书,她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却要装作记得不牢的样子,十分痛苦。
于是,没过多久,她便对读书学习产生了浓浓的厌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够聪明,没有才能,空有外表,幸而大商王朝对女子一向宽容,不喜读书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何况丞相又宠爱于她,她就乐得装成徒有其表的草包样,免得懂装不懂的自我折磨。
她原以为,她这个才能并没什么用处,可到最后,还是有了这个才能,她才会被先生看重,也才能将曾文良那个恶魔给推入深渊。
却没想到,最后,她还是死了,死在了先生的手中。
她究竟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舒柔不明白,也不愿去想,终究,今生的路已经不同,她大概是不会再遇到先生了。
若是真的遇到了,她倒要好好看看,先生是不是也像曾文良那个恶魔一样,披着一张假人皮!
舒柔原本只是通过父亲的口,让崇元帝想起被他忽视了多年的赵思琴,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宫中的旨意就到了相府,让她即刻入宫面圣。
那一刻,好几道火热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不用回头,舒柔就知道是谁,也能想象出那些视线主人对她有多嫉妒。
而舒柔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们,迅速地收拾了一番,就跟随传旨的公公离开了。
前世今生,舒柔都是第一次进宫,她难免有几分紧张。
她听从了舒丞相对她的指点,紧跟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