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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保重自己?”苏末凄然冷笑,“若苍昊出了意外,我又何需保重自己?一个人活着,你觉得有意义吗?”
月萧心里一酸,静了片刻,道:“末主子既然这么想,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若主人当真……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末主子再殉情也不迟。可若是主人无碍,末主子却把自己折腾出了问题,月萧又如何向主人交代?”
这番话,月萧说得亦是违心,他压根不会相信苍昊真的那么容易就出事。但此时,除了这另类的安慰之词,他别无他法。
苏末若铁了心,他与舒桐两人联手也制止不住,唯有以言语分析其中利害。
苍月皇族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子嗣,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苏末咬着牙,眼眶泛红,半晌没再说话。
舒桐沉声道:“属下先下去安排事宜……”
“不用,”苏末缓缓又坐下,轻轻以手支着额,轻声道:“月萧,你去。”
月萧似乎有些意外,却什么也没说,恭敬应了声“是”,起身退了下去。
“舒桐。”苏末嗓音慢慢恢复了冷静,却有一股森然的杀气点点从眼底流露,“苍昊遇袭,是谁的杰作?”
舒桐尚未说话,苏末已冷笑:“南风只有两句话给你是真的,但我相信,你必然已经掌握了一手消息,如若不然,我便只能自己去查了。”
舒桐道:“是龙凤帮的龙莲以及手下三十六名莲花阵女子。”
“龙莲?”苏末皱眉,“那个女子有何过人的本事?”
“她们本身武功并不是很高,只是莲花阵是一种迷魂大法,一般对付她们会损耗大量的内力。主人刚从穆国皇宫出来,似乎真气损耗过重……”
“不可能,舒桐。”苏末漠然打断,“即便真气损耗过重,一个区区龙莲,连三流高手都算不上,不管那个什么破莲花阵如何高明,在苍昊眼里只怕也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无聊……若说苍昊因此而吐血昏迷,我断然不会相信!”
“属下也有些想不通。”舒桐脸色凝重,“但是主人的身体已经不同往日……”
是。
苏末同样明白,苍昊自从离开穆国皇宫,他身体里的真气必定受损严重,若途中再遇上需要耗费内力之事,对他身体危害极大。
但是,那些暗中保护的雪月阁高手,又在做什么?在九国已经灭得差不多的这当口,怎样强大的敌人,需要苍昊亲自出手?
苏末眼神一点点变得冷酷,她一字一字缓缓道:“碧月在哪儿?”
“接到消息之后,就去查探幕后主使了。”
“查探幕后主使?”苏末冷冷道,“他是心虚不敢来见我?雪月阁护主不力,罪该万死!他这个楼主,只怕也脱不了责任。”
舒桐道:“或许是另有原因……”
“你也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苏末冷声打断,他此刻不想听到一些与苍昊无关的话题,更没有心思去思考雪月阁的护卫为什么会失手。
“……是。”舒桐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敢逆她的意,“属下让梅韵姑娘过来陪着末主子。”
苏末闭上眼,只觉一阵阵心乱如麻。
☆、481。第481章 蚀骨之痛
舒桐退下之后,花厅里只余苏末一人。
怔怔靠着廊柱半晌,心里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心上被踏得片片碎裂。
忍了又忍,鲜红的血丝却终于忍不住缓缓自嘴角溢出,苏末单手捂着心口,闭上眼,锥心的刺痛让她心烦意乱之后,同时涌上一阵深沉的无力感。
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慌,仿佛已植入身上每一条经络的血液里,清晰地流经心脏,流过脑海,流遍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那种痛,陌生却蚀骨。
仿佛心脏被凌迟一般,一点点痛得无法呼吸。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也痛恨着……肚子里还未出生便被所有人珍视着的……累赘。
如若不然,只怕她已迫不及待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一探究竟,只为确定他的平安。
更甚至,痛恨着……苍昊的狠绝。
明明知道她日夜牵挂的就是他的身体状况,怕他再出意外,怕他身体无力承受过度的疲乏,怕他真气损耗过重导致无法控制的后果……却到底,一声不响说走就走,丢下她一个人忧心焦躁。
现在真出了事,她却偏偏无能无力。
深沉的森冷的杀气在体内如魔魅一般毫无规律地缓缓流窜,全身的血液都似要凝结,已经沉淀已久也陌生了已久的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如疯魔了一般在四肢百骸里肆意滋长。
苏末极力克制,压抑,紧紧咬着牙,才能控制着自己没有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把看不顺眼的一切通通灭绝。
入魔了……真的是入魔了。
苏末此刻真正体会到了入魔之后再无法重拾初心的感觉——心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彻心扉。
苏末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扶着廊柱慢慢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焦心等待的感觉,委实是,糟糕透顶。
她第一次在心里祈求老天保佑,第一次祈祷着真有神灵的存在。
她想,苍昊一次次强调自己身体无碍,这一次,定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刺杀就栽了跟头的。
他向来一言九鼎,从来不妄言,说出口的承诺也从来未曾食言过。
她应该相信他的……
“小姐。”梅韵娇柔的嗓音蓦然响在耳边,苏末慢慢回过头,飘忽的思绪瞬间回笼,瞥见她眼底浓浓的不解与担忧之色,心里涌上苦涩自嘲的滋味——一向强势冷情的苏末,何曾需要面对别人担忧同情的目光?
“……我没事。”她淡淡道。
“小姐的脸色很苍白。”梅韵柳眉微蹙,自袖中掏出白色丝帕,细心地擦了擦苏末鬓角的汗珠,“是小宝宝在闹腾吗?”
眸光朝下,不经意间瞥见她嘴角的血丝,不由一惊,“小姐吐血了?”
宝宝闹腾,虽有时让人吃不消,但绝不至于严重到吐血……梅韵脸色隐隐变得难看,浮现在她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苏末中毒了。
但她随即又想到,以月萧对苏末身边伺候的侍女的精心安排来看,在山庄里,中毒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尤其是,不管是安胎药,还是一日三餐,层层把关,任何人想在食物茶水或者药中做手脚,都是一件难如登天之事。
她并知道其中内情,也未曾想到,苏末吐血,不是因为中毒,只是急火攻心而已。
“……我没事。”以手背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苏末吸了口气,淡淡地又说了一遍。
“可是小姐……”
苏末没理会她,径自转身离开了西花厅。
梅韵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数次欲言又止,担心偏又不敢多言。
沿着长廊往山庄前厅方向走去,两边清幽宁静的美景此际看在眼里,亦形同索然无味的荒草枯原。
与苍昊分开放满十日,来到霁月山庄方六日,苏末深切体会到了心痛如刀绞的滋味。
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她却必须压抑着自己不去想。苍昊生死未卜,她心焦如焚,可若苍昊真有个万一,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心底沉沉浮浮,幽凉如寒夜霜露,回廊蜿蜒曲折,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然而路再长却也总有尽头。
出了回廊,离山庄正大门处便已不远,一阵轻微的骚动,一种奇怪的感觉,让苏末微微顿了下脚步,抬起头欲看个究竟,却在一刹那间,全身血液都似凝结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本该去查探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与详情的月萧、舒桐与碧月三人,此刻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正端端正正跪在大门内左右两侧,月萧身后,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亦安静恭顺地伏跪于地。
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静停靠在一侧,简单到朴素的马车,拉车的却是四匹极品汗血宝马。
马身上无一丝杂色,纯黑得发亮的棕毛,映在苏末眼底,带着些嘲笑似的荒谬感。
视线微转,那个永远一身白衣胜雪姿容脱俗非凡的男子,负手迎着夕阳而立,仿佛纯净不染尘埃的谪仙。一头乌发以紫金冠束起,墨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清冷如画的眉目沐浴在霞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尊贵不可侵犯的帝王之风。
星眸微微一缩,苏末心里一阵狂喜,似是从天而降的幸运陡然降临在神身上,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