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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到了一种甜蜜的烦恼。
市纹身展览需要大量作品,截止日期像火苗快要烧到眉毛。师夏几乎没怎么睡,她有了强烈的创作欲望,不停在画。不过,抽烟也更凶了。
朱莉起初心里有一种媳妇熬成婆的欣慰。高承义三个字比紧箍咒都实用!就这么说一句话,懒虫成龙。
没想,过两天验收成果,朱莉气得鼻子都歪了。
“1989?”
朱莉拿起来看,画纸上从立体三维的雕塑感,一直画到充满后现代荒诞感的变形字母。她气得摔了画纸:“你就画了这个?”
师夏连理都不理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朱莉抢过画纸:“高承义来了!”
师夏还是不抬头,抓过一张纸,继续画。无数的灵感像井喷,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朱莉扯着她耳朵:“高承义!来了!”
笔尖猛地在纸上狠狠划过,几乎穿透白纸。师夏眼睛一睁,转头:“在哪?”
朱莉笑到不行,“高承义是你克星啊,不不不,是唐僧肉。”她伸手拽起师夏:“你啊,别老在屋里呆着,跟我出去走走。透透气,画点别的。”
师夏不想动,咕哝说:“我一点灵感都没有,逼自己的画出来的都是废稿。”
朱莉扑到桌子前:“废稿也行啊!”
“你这人还有没有点追求!想砸了你店的招牌啊?”
“我就是个俗人,吃香喝辣能睡能撒我就满足了。你扛饿,我可扛不住。这可是市纹身展,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你还吊儿郎当的。”
两人正说着话,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师夏的心脏猛地蹿了一下,眼光往手机上瞥,没碰。
这些天她给高承义发微信,问他伤口恢复情况。早上八点发的,晚上六点对方给她回了两个字。
“没事。”
她心里有事。洪水滔天,想□□的心都有了。因爱成恨的距离如此之短,两个字就能跨越。
半小时后,当高承义在电视里出现,她又迅速地原谅了这个人。没什么特别,他只是一如既往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一如既往冷淡无情,一如既往地分析未来气候变化趋势。
她看得眼珠子都转不过来,抓过旁边朱莉的手,往自己心口摸去:“哎,你快摸摸。”
“这么平,摸什么?”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哎,你心跳好快啊。”
“是吧?酥酥麻麻的,有点揪着。你说这看着是不是心肌梗塞?”
“没有。”朱莉看了看电视机上仪表堂堂的高承义,笃定地点头:“你就是发情了。”
师夏就在“充满期待发微信,纠结着等回复,看到回复戳心窝,最后满血复活”的轮回里,度过了三天时间。
她恨不得砍掉那只发微信的手,也不再给高承义发微信,改为不停地画画。沉浸在充满1989的世界里,她好像又恢复了一点久违的平静。
而这个时候,师夏的手机响了。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高承义打过来的。她的手机今天响了几十次,但只有这一声好像不一样……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定是高承义。
高承义,是你吧。
师夏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了作战沙场的勇气,心里冒出不请自来的浓烈期待。
旁边朱莉看得奇怪,直接抓过她的手机,一看立刻笑了,朝她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哎哟”。
“哎!”师夏伸手要抢,朱莉说:“是陌生电话啦!不是你的气象先生。”
是快递。一连来了两家快递,一个送箱子,一个送花。箱子直接扔在前台,花是要签收的。师夏经常会收到一些来历不明的礼物。从小到大都有,她也习惯了。毕业后,这种匿名礼物才减少了。
其实送礼物倒是没什么,花对于她来说,是致命的。
她一听是花,立刻说:“我不要,你拿走。”又问是谁送的,那头还是坚持说顾客要求保密,不可以透露。
等快递走了以后,师夏才下楼,箱子还在。
“现在的人除了花就没别的可以送了吗。”朱莉抱怨。师夏一直对花粉过敏,前不久频繁收花,哮喘发作了好几次。“你是去哪里招惹了这种变态啊?”
“我哪知道。”师夏翻了个白眼:“都说是变态了,我要是能理解他在想什么,我也得变态了。”
师夏拿剪刀剪开,只看了一眼,立刻把箱子盖上。“妈呀。”
朱莉探头过来:“怎么了,不是给你送什么死老鼠了吧?”
那人给她送了一个名牌包包。朱莉在箱子里翻了下,翻出了一张卡片,“哎!这个有名字的!”上面写着风流倜傥的两个字,写得潦草而飞扬:“世鸣。”
卡片背面写得满满的。
“别丢掉它!我走到腿都断了,才挑出来的,我觉得你肯定喜欢!我一直觉得爱情是自由的。我们都有选择权,每一分钟都有!我想了很久,我想要的只有你。我都愿意让渡□□了,你怎么还是生气呢?我不会再和别人睡了,我保证!你不理我也没用,你就是爱我。我说真的,再不理我我真要偷偷溜回国了!我什么都不想学了,就想见你。我们和好吧!”
把劈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师夏也是第一次见。
看到“你就是爱我”的时候,她怒火中烧,抢了卡片过来“啪啦”撕成一团碎片,砸在地上还碾了一脚。
朱莉惊呼一声,眼见着那一张浓情蜜意的卡片变成了一堆碎纸。
师夏抱起箱子就往外面走。朱莉赶紧拦住,“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
“这个包得好几万吧,不要给我啊。”
“你想要什么包我给你买,这个不行!”
“唉,我突然觉得富二代也挺可怜的。一腔痴情喂了……”
师夏瞪她,朱莉哑了一会:“浪子回头,千金难换。”
“我还万金难换呢。你说谁可怜?他刷着父亲的附属卡,最了不起的地方也就是在第五大道转了一圈,选了个包而已!怎么可怜了?”师夏恼了,把包往地上一砸,指着自己:“真正可怜的人在这儿呢。”
第8章 同你躺星河奏奏曲
第八章
朱莉跟着她一起回楼上:“那这个包怎么办啊?就这样丢掉几万块,我想想就肉痛。哪像你们,说丢就丢。”
师夏说:“这不是几万块钱,这就是一个渣男收买人心的东西,你管他多少钱。”
朱莉挽着她的胳膊:“说良心话,你喜不喜欢这个包?”
“废话,我要是说不喜欢也是骗你的。”
一提到包,师夏总要想以前。有人说,活得不好,才想以前。师夏不是这样想。人的每一个当下,难道不是由经历组成的吗?像海浪冲击礁石一样,它把人慢慢打磨出形状。
在师夏上幼儿园的时候,母亲与父亲协议离婚。这算是一桩包办婚姻,两人没见几次面就结婚了,在B市共同经营着一家服装厂,生意不错,但天天吵架。
主要还是因为父亲嗜赌,把家里的房产抵押出去一大部分后,两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母亲终于不堪忍受,提出离婚。父亲不肯,说是除非她愿意答应一系列苛刻的离婚条件,包括留下两个孩子,一栋房子和服装厂。
母亲同意了,但两家人为了这财产分割闹得天翻地覆。母亲卖掉手上一些房产,独自跑到S市去,经营起极限运动器材店铺。
说来奇怪,离婚以后,父亲反而开始长进,积极戒赌,偶尔买两张彩票。大部分时间,他都投身在服装厂上,两个孩子丢在家里,互相照顾。
师夏后来得知母亲攒够了钱,开始实现她一直以来的登山梦想。当时女登山者寥寥无几,相关报道不多,她对登山几乎没什么概念。只记得母亲每次登山回来,她总会去探望自己。
起初师夏不肯见她,恨她冷血无情,抛家弃子。后来又天天盼着她来,见她每次来,都背着一个荧光色登山包。
师夏看着那包可真破,抱怨了几次真难看,她也不换,还背着这个包去家长会。没办法,师夏惦记起买包这件事,在杂志上找了半天,觉得el的链条菱格经典款不错,配得起她妈妈。
她没钱买,找父亲要。父亲不肯给,只说你妈妈才不稀罕。旧屋一柜子的包,她一个都没有拿走。
那时候她在读高中,零花钱不够,只好自己画画赚钱,一点一点攒。可惜没等她把钱攒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