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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夏见他闭上了眼睛,不愿意说话,也不再搭话。她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在这四个字母中,她以最虔诚的姿态,低眉俯首,接近这一幅作品。
窗外,狂风停下。野草在城市的夹缝里存活,抖落水珠,又一次面向阳光。
天色已然昏暗,但屋内灯光温暖明亮,映照出一张素白的脸颊。
握着刺青枪的蓝色手套,终于停下。
师夏完成了她的作品。她望着它,仍然在发红。每一针,都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1989四个字,像梦一样浮在他的皮肤上。阴影重重叠叠,飘往远方。在这个男人还没醒来,肌肉还没彻底舒展,她的眼睛体会到了一种极致的美感。
她的目光挪开了一些,发现高承义的脸部放松。
他睡着了。
为什么有人在纹身的时候都能睡着?她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师夏从不在刺青室抽烟,但她这一刻很想抽烟。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着自己。他一句话,她就生。他一皱眉,她又像在地狱。
当他睡着,师夏装出来的镇定,也消失了。
她怀着满腔的柔情,终于丢下尖刻盾牌,毫无章法,战战兢兢地靠近。她怕,他会一瞬间醒来,看到自己无法抵抗的表情。
她最终靠近了这个男人,头挨着床边缘,看他。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呼吸相闻,他一无所知。师夏想,刚才她答错了。这房间的味道,是暗恋的味道。
试探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上,她轻声说:“你不是好人?真巧,我也不够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高承义被粗暴地叫醒。
“醒醒!”
他醒来时,背部火辣辣地刺痛着,被保鲜膜包裹起来。
高承义一觉醒来,他神清气爽。
因为常年失眠,早忘了上一次安眠是多久之前。睡一个好觉,这种对普通人稀疏平常的愿望,对他来说,是奢望。
师夏往他手上递去一个镜子。在拿过镜子的瞬间,高承义的瞳孔陡然收缩,眉目骤紧。
高承义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上多了第二个纹身,简单利落两个字——
好人。
师夏一看他那表情,立刻噗一声笑出来,越看越好笑,索性在后面笑得趴在桌上:“买一送一,喜不喜欢?”
师夏以为他要暴跳如雷,甚至二话不说起身就走,但没想到他看了一会,眉头舒缓开来,反而笑了。
真是个神奇的男人。
高承义的手放松地往后撑,眉毛一高一低,眯眼瞥她:“你问的是好人标签,还是什么。”没等她回答,他的拇指在脸上轻刮了一下,“这怎么洗掉?”
师夏真想拿个相机把他的表情拍下来。用可爱来形容这个男人不太合适,但她词汇匮乏,想不出更合适的。那是荒芜的土地静悄悄冒出一朵小花,让人想要好好呵护,她心里软软的。
“你不会没听说过纹身贴吧?”师夏起身,拿了卸妆水和棉花递给他。在他伸手要接的时候,她又收回:“还记得我的名字么?”
“记得。”
“叫什么?”
“师夏。”
“哦,原来你记得啊。那为什么你给我改名黑子,我哪里黑了?”
“不黑……”高承义下意识回了句,这才发现不对:“你看我手机?”
师夏趁他睡着,没忍住用他的指纹解了锁,想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她一输入自己的号码,就发现号码底下有一个昵称叫黑子。
高承义竟然存了她的手机号码,但她瞪着黑子两个字,高兴不起来。
“你快改掉。”
“不改。”
师夏拿他没办法,气得抓起自己的手机。她本来想给他起名小矮人之类,嫌气势不够,又改成别的。她改完,心情舒畅:“你猜我给你改什么名字?”
高承义笑了一声:“小孩子。”他起身把衬衫穿好,外套拿在手上:“药膏呢。”
师夏鼓着腮帮子,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转身去拿纹身保养几件套。
高承义见她走开了些,往桌上手机里看了一眼。联系人的名字确实很特别,五个字——你看我手机。
他忍不住发出一道短促低笑。
第6章 和你赴雪山碰碰车
第六章
高承义再抬头时,见师夏从打印机里拿了一份文字版的保养须知,叮嘱说:“保鲜膜明天起床就拆……”
高承义接过保养须知一看,很详细,重点突出。“嗯。”
师夏给他拿了一袋子药膏,嘱咐他不要急着擦。
师夏收拾东西,又把纹身室锁好出来。走出来时,她看见高承义在看墙上的画,表情专注。
灯光晦暗,照得他身影高大。
她没有拍照,只用眼神描绘出他的轮廓,就像画中的雪山,巍峨凌厉,但又静谧无声。他什么也不需要做。他的存在,足以让人心向往之。
师夏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突然喊了一声:“看得懂么。”
高承义没有回头,仍然看着面前这一幅画:“我去过这里。”
这是珠穆朗玛峰东南脊,最难攀登的一条路线。就算是体质出色的普通人,哪怕报名商业营地,也要拿五年登雪山训练基础打底。四年前,师夏哥哥就是在登顶的途中遭遇雪崩失踪,至今音讯全无。
师夏不太信。
高承义说:“这是珠峰南坡。”
师夏想起刚才他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有点相信他了:“那你登上主峰了么?”
“对。”
师夏想起自己的哥哥,眼眶有点泛酸,强撑着笑:“真厉害。也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高承义没有动。他还在看那一幅画,目光幽深,似乎在抚摸他的回忆。
师夏眼眶已经红了大半,忍耐着,伸手想去扯他的袖子:“高承义,我要关门了。”
高承义不让:“你很想念他么?”
师夏一愣:“你说谁?”
“在你画它的时候,你想着的那个人。”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艺术家啊。”师夏连维持笑容都很勉强。
无数人看过这一幅画,他们给予的评价大多是:“真漂亮!”“画得真像。”“是珠峰么?”之类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画里留下了“怀念”的情绪。
教她纹身的大师常说:“艺术,就是人心。”
原来是真的。
高承义低声说:“我不是,但我能看出来,你很想他。”
往昔根本难以面对的事实,□□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师夏只觉得心脏好像被狠狠戳中了,看穿了。她好像野兽被戳到伤口。痛极,那刺就不自觉竖起。
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嘴唇抖着:“你走吧。”
高承义看着她。
“我不舒服,不送你了。”师夏匆忙转过身。酸涩冲着鼻腔,她快要控制不住眼泪,只得把指甲掐入手心。她很不愿意在他面前哭。
情绪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高承义说:“师夏……”
“让你走!你听不见吗?”师夏终于大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承义的目光幽深,穿透一切光线,像尖刀一样直撞进她的心脏。她真的恼了,忍不住伸手推他:“让你滚!听见没有。”她这么一瞪眼,眼泪转了一圈,啪嗒掉在地板上。
高承义拿纸巾过来,似乎想帮她擦眼泪,又克制地顿住手,改为递。
“别哭。”
师夏看也不看纸巾,大骂道:“谁哭了?”她有点控制不住眼泪,只得转身过去。“你根本没有看懂,装模作样。”
高承义把纸巾塞到她的手里。
“我恨他,你看错了!”师夏见眼泪已经擦不过来,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直视他:“你看错了。”
高承义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捏成一个拳头。
“你真的恨他?他可能……”胸膛里的情绪翻滚着,高承义不得不深呼吸才能发出声音:“他可能也很想你。”
师夏的肩膀在发抖。
曾经浓烈得让她喘不过气的悲痛,像在她心里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直以来的恼火、痛苦和怀念,都积压着。锁在心里的一头咆哮的狼,日夜疯狂撞击着笼子,她压抑不住,恶狼破笼而出。
“想我?”
她指着墙上的画,眼泪不停地落在地板上:“他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她不再往下说,只愤恨地瞪着高承义:“你凭什么说他想我?”
她满身是刺,仿佛敌人是他:“你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