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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花树开花。花少夫人说,傍晚就是它每日花开之时。过会儿我采摘下来给你吃,能助你伤口复原,清除毒素。”
“花少夫人——就是那个在灵堂上面无表情的清冷美人?”
“死的是她的女儿花嫊,说是摔下了护城河,只捞回了冷冰冰的身子。”
“女儿死了哭都不哭,真是劈不开的一座冰山啊。”
我轻轻翻身坐上窗子,侧过脸瞟他,又轻轻地跳了下去。我到了院子里,看满院花树,看暮色朦胧如烟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我听到他淡淡的嗓音,就像在对情人低语:“这城有古怪,若我某刻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笑了笑:“这书你好好背,有空我会考你,若是有一字背得不对,小心后悔。”
我愣了愣,半晌,喜滋滋地接了过来,笑成了一朵花,说:“谢谢师父赐宝。”我珍之重之捧在手心,立马打开来看。
我愕然抬头。“《燕狄游记》?”我瞬间觉得头晕目眩快要毒发了。
“你当真是游记啊?”他笑得欢快,如同院落里璀璨花树般耀眼迷人。“我能役使雪域心,你就该想到我还会别的。”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他要我拜他为师时说的话,他说:“只要你真心应承,我也允诺给你所有,什么鸳鸯霰,香袭人,包括碧云模的碧扇,通通都给你。”
他如此强大,强大到敢夸下海口为我夺取碧云模的碧扇,如今还倾囊相授,我一时心有不忍。
我出落成大姑娘以后,要么被垂涎美色,要么被当成蛇蝎美人防着,又有倾世美狐霍卿卿使坏在前令我恶名昭彰,多年来我甚至没有遇见一个知我险恶却依旧真心待我之人。他是第一个,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讪讪地说:“我这么坏,你不担心吗?要是我学会了你全部的本事,回过头来咬你怎么办?”
“你又不是狗。”
我将头垂得更低。
他将我的下巴轻轻挑起来,自己微微低了头。他眼里含笑,凝注我的眼睛,我嗅到院落里奇异的花香,花香有镇定的作用,令我能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他说:“你记住了,你是个人,还是个极美的人。”
他这般说着,我茫然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雪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想起了哥哥,他也曾在最后一刻对我说,我是一个人。
他见我痴痴呆呆的模样,哭笑不得,嘴角的笑意带着异样的情愫。我在心底幻想他对我这么好,或许是喜欢上我了。我是无法回报的。我使劲儿摇头,也躲开了他的指腹。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越发开怀,却远远地走上前,到了花树下。
凉风吹过紫色花树,刹那间花满枝头,紫色的花瓣在暮色下发出微弱的光,似如月夜星光璀璨。他微微抬手,从最矮的枝桠上掰下一朵,回身郑重地放在我的手心。曜曜暮光下,他身影颀长,眉目如画,容色淡雅,我第一次觉得他长得这么好看。
我吞吞吐吐不知怎么的就说:“你送花给我做什么?我哥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的花。”
他黑如深潭的眸子暗了一下,雪白容色却未见半分异样,嗓音平和,说:“吃了它。”
我愣住了,最后只得尴尬一笑,默默地扯着花瓣放到嘴里。
他见我乖乖地吃,转身就走,离开前甩下一句话:“听我的话,少不了你的好。”
他离开以后,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异香弥漫,月色悄然挂上树梢。我自己缓步到花树下,学着他的模样在最矮的枝桠上又掰下一朵,痴痴地咬了一口,想我纵横情场从未输过,方才真是丢尽了脸面。
却听身后声音响起似冰凉珠玉:“霍姑娘,如非必要,请不要随意采摘。”
我侧过脸,一脸的无辜,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竟一阵风似的逃回了屋子。
我从窗缝里瞧她,只见她淡雅清逸,皎白如雪,如幻如仙,裁剪枝叶时露出似玉藕臂,就像是从未接受过阳光的洗礼般,洁白无瑕。看样子花少夫人也是不施脂粉的狐族绝色啊。
我无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尤其喜欢她在暮光下泛着红芒的发,柔软地披在背心,发丝轻荡,优美婉约,仿佛幽冥世界里的一缕芳魂。花栖真有眼光。
我从燕小鬼处得知,花家有两位少爷,分别是花栖与花析,乃是花誉兄长花龄之双生子。花龄多年前战死,花誉便接下城主之位,并代兄长照顾幼子,视如己出,甚至终身不娶。花栖稳重内敛,持家有道,花析潇洒风雅,离家多年。
在花家修养了几天,也没去谢过家主,本想叫燕小鬼带路,却不想他淡淡地说了句不必。他一个如此重礼数的书生,也有放下礼数的时候吗?
我便想着趁花少夫人花月浓来院中照料花树之际向她道谢,姗姗地走向她。
她或许没有拒我千里之外的意图,可我分明见她微微挪步退后,就像从未来过人世的痴儿。
“这些日子卿卿多有打扰,又承了照料,还未及向少夫人致谢,实在愧疚。”
她冷冰冰的。“霍姑娘不必客气。”
于是她没再说话。
我看着她事不关己的漠然,心里有些尴尬。若不是燕小鬼适时出现,我想我的脸会像火烧般难看。
“这几日闷着你了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出了宅门,我偷偷地在他耳畔说:“有什么好消息吗?”
“声名显赫的四大家族当中已有三大家族的后裔遭了毒手,剩下的惶惶不安,已向花誉施压。”
“花誉很怕他们吗?”
“倒也不是怕,只是他们各自占据护城河的东南西北四个闸口,靠着他们,城内的狐众才不至于被毒水侵害。一旦他们有了异心……”
我跟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或许是花誉美名威名太大,以至于花都城没有因为碧宗的围困而有丝毫改变,狐众仍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小日子。若非知道他们是狐,我还当着这里是平凡人间。
他带我走过许许多多的繁华街道,我才发现这里是仿着长安街道而建,由纵十一条街道、横十四条街道组成,不计入两边靠近城墙的街道,则南北向街道共九条,东西向街道共十二条,称为“九衢十二条”。横街成为条,自北起以序数为名。
我不禁暗笑,一众狐灵真是懒啊,连街道都要照抄。
我正要说话,燕小鬼却停下脚步,朝前方望去。只见远方一骑,马不停蹄地向我们奔来。不足百米的距离,我们皆知来不及闪躲,避无可避,就倏然止步,等着这气势汹汹的汉子。
那汉子骑在马上,道:“我家主子有令,请两位到王孙阁一见。”
“敢问贵主人是……”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汉子便勒马掉头,奔回原路。我甩袖,道:“真是不懂礼数。”
身边的燕小鬼轻笑出声:“我们的霍姑娘什么时候知道礼数了?”
“师父你最近有点儿不对头。”
“喔?”
“从前你像是一匹关在笼子的野马,温文清俊,寡言少语。”
“现在呢?”
“像是从笼子里逃出来时不小心撞破了脑袋的疯马!”
他侧首瞧我,一脸的温软笑意:“这么嘲笑师父,你又懂礼数了?”
“你无所不知,可知道为什么那汉子的主子邀我们王孙阁一见?”
“想是他从别处听到我打听他的消息了。”
“你打听他?他是谁啊?”
“花冷,就是前几日我们在茶楼听过的那位花美人。花嫊在世时,经常去王孙阁听他唱曲儿,听说性子寡淡的花冷非常喜欢她,让她做了入幕之宾。这是花都城内任何王孙贵胄都没有的权利。”
☆、3。5
比起周围的其他建筑,红色的王孙阁明显规模宏大,富丽堂皇。它分一前一后两处院落,前院用作歌舞表演、招待宾客,后院与前院之间相隔数十丈,更是有七重楼,基本不对外开放。前院的每寸地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宾客熙攘,目不转睛地盯着四面楼梯连接着的台子。
我们刚到王孙阁外,就被一个打扮华丽的仆人连拉带拽地扯进了王孙阁,登上了王孙阁的台阶。众狐你推我挤,我们几乎动弹不得,只好暗自叫苦,慨叹这个王孙阁声势红火。
王孙阁是一座艺楼,而令这座艺楼座无虚席的就是唤作花冷的歌者,此狐不知男女,歌声却有巨大魔力。
艺楼中央的台子由四面青色屏风阻挡,为的就是隔绝众狐的视线,不让花冷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