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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就替我去做啊。”
“你不是不允许我杀生吗?虽然我不能做,但不表示没人可以做。”
我嬉皮笑脸引导哥哥的视线随我一起打到聂小倩身上。下一刻聂小倩吃力起身,轻扯唇角丢了一句:“我只杀过人。”
若不是她的笑容之中带点儿正经,我会以为她真的是在说笑。回头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出来混谁没杀过一两个人呢?死在我手上的就有六个了。说起来聂小倩还真是走运,遇上善良的霍因宗,要是只遇到了我,我定是不会多瞧一眼的,更何况是出手相救。
我仿着她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不信”,果然见她眸色暗了下来,心内高兴。
我疾步上前,突地从背后拿出茶花捧到哥哥面前:“送给你!”低头看鞋尖,再不敢与他四目相对。
我胆子其实很小,以至于表白时亦不能坦然相对,想过的千言万语也成了无数个“我”字。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在表白爱意总是我我我个没完,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现在总算明白,不是结结巴巴,也不是畏畏缩缩,而是情难自禁、无法言喻。
☆、1。6
他看我许久,半晌,才抬手来接。我视线中是他的青色宽袖。他嗓音疏离:“你是在夸我吗?”
我抬眼看他:“……”
“你知道茶花代表什么吗?”
我摇摇头。怪我没有做好功课。
“每种花卉都有自己的花语。山茶花花色多彩,花型多样,花姿多态,在十大名花中排名第七,它可以在天寒地冻中吐蕊盛放,一直开到桃李芳菲的春天。白色的代表天真无邪,红色则寓意天生丽质。这种红色茶花每一花叶端有深红一点,如半指,叫作一捻红。”
“喔……”
“那么,你送红色的给我,是夸我天生丽质吗?还是你要我夸你人比花娇?”
我耷拉着唇,几乎要哭了:“都……都是。”我始终说不出口。原来年纪越小,说的越是真话。
“就知道。”
他说了这样三个字,将花放到一边,便客客气气地邀请聂小倩享用晚餐。
面对外人,他从来温文尔雅,面面俱到。偏偏对我装傻充愣。我盯着那朵花,越发伤心。那是我摘的第一朵花,暖在怀里,压得扁扁的,耐心舒展开,鼓起勇气却仍旧表达不出的一份爱。我说过今生,来世,永生永世,都要做他的妻子。能做到吗?真的能吗?他这样躲,我没有把握。
我靠回内柱,再不说话。其间听到聂小瑶对他说:“公子,令妹似乎有些不开心。”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原只有一天是不开心的,现在算是破了记录。”
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闷闷不乐了许久,差一些成了气鼓鼓的包子。无奈我如何摆臭脸,他都不予理睬。我想他真的是准备装傻充愣一辈子了。
月形耳坠有些重,弄得耳朵发疼。我下意识地伸手揉耳朵,却无意中看见聂小倩怔了一下。她微微笑着对我说:“珠联璧合的出品,还是跟从前一样好。”
我瞧她半晌才知道她说的什么,觑了哥哥一眼,说:“是路过的时候哥哥送我的,在珠联璧合斋。老板还说是真玉,同我说了好多种鉴定方法呢。”
“有人曾对我说,只要将一滴水滴在玉上,如成露珠状久不散开,就是真玉。”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着自己的额饰。
那是一条以玉石镶嵌、珍珠连结的眉心坠,这也是她身上唯一不素净的东西。
“我们用不着这些。哥哥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鉴别器,只要让他的眼睛过一下,就可知道里处有无裂痕。珠联璧合斋的老板还想请他坐堂呢。”
“姑娘真是好福气。”
我笑着:“一般般好福气啦。”心中却在想这人的变脸之术绝非“不一般”三字可以形容。
她又说:“姑娘的眼睛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瞳仁亮亮的,美好得谁都不愿伤害他,亦不愿他受到伤害。”
我不假思索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吧。”
她点点头:“我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我一脸不服气,轻抬螓首,故意摆出妩媚姿态。她微微怔住,半晌才说:“自然不会比姑娘漂亮。”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姑娘这么漂亮,一定是什么都有吧。”
哥哥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笑了笑:“那可不是。小小年纪就已经能通吃人鬼神三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除了佛,你又有什么是没动过的?”
貌似不经意间遭哥哥白了一眼,于是我伸手从荷叶里揪出一块肉来,可怜巴巴地啃,一副立马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其实我多想告诉他,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旁人都是浮云。
“喔,对了,”他装作刚刚才想起似的,“刚才寺外一个叫翯的山精让我给你带话,说爱你一生,等你一世。”
“我不过是觉得眼熟看了他一眼,”我的声音逐渐弱下去,“而且我们最近的距离都在十尺以上。”我期许他刚才的不闻不问是因为打翻了醋坛子,而不是因为觉得我招蜂引蝶。
他似乎并不买账。而后我一直忐忑不安,更是装出长舌妇的模样,将多年来积攒下的东家长西家短全部说了一遍。聂小倩似乎对这些闲言碎语有极大的兴趣,竟然一直歪着头等着我说完,看起来天真无暇,甚是可人。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通过我在看另一个人。但终究哥哥也没消气。我只好朝着外面的翯吐舌头。
谁知道这个山精的脑袋是不是能漂绣花鞋,否则怎会只被我看一眼便说出一生一世的话来。大抵生灵对感情存在太多幻想,以至于表达时过于热烈。或许就是如此才招致不屑。反正我不是个好姑娘,得罪之处请宽恕我,或者自认倒霉。
天蒙蒙亮,我觉得自己困得要命,但一抬眼皮发现聂小倩颇有娇憨地摆弄自己的额饰就没了睡意。我想不通她如何装出的清澈眼神、天真笑靥。偏是每瞥她一眼,都能看见她莞尔的模样,足像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姑娘。然后我突然想起去年端午我用同样的眼神和笑靥忽悠了一个书生。书生姓段,名字我压根不知道,当时非常流行“郎啊”“郎啊”地唤,我就有样学样地叫他作“段郎”。
在青城那种几乎人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鬼地方,要想整个生人来玩,就得从去书院求学的读书人中下手。姓段的书生是皇亲国戚,大约他身边多的是企图飞上枝头投怀送抱的姑娘,所以他在恁样虚荣的年头期盼不贪他钱财不攀他权势一片真心的好姑娘。我讨厌天真的人,更讨厌天真的读书人。我还讨厌天真地妄想一无所有的自己仍能得到姑娘倾心相许的读书人。所以我决心让他知道比贪他钱财攀他权势残忍百倍的事是贪他的真心。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三百年前我做过一模一样的事。就像哥哥所说的那样,我兴许仅是贪玩。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是天生的负心女这个事实。
和他在一起不到三天我已腻味,他却一口一个要带我见家长定婚期。有一天我一脸厌烦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了。他许是看多了豪门父母棒打鸳鸯的惨戏,所以以为他自己也是苦命鸳鸯之一。最后我只好请出哥哥。在甩人的时候能充心上人,在付款的时候能充银两,在逃命的时候能充保镖,“哥哥”明显是个好东西,希望大家能够珍惜。
聂小倩见我看她,便开了口。
“霍姑娘,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令堂可还健在?”
你唐突的还少吗?
“我从没有见过母亲。是哥哥将我抚养成人,我最亲的人,就是哥哥了。”
“霍姑娘这么漂亮,母亲也一定很漂亮吧。”
我扮着天真可人,说:“你也很漂亮啊,死前一定有很多裙下之臣吧。”
聂小倩像个小姑娘那样欢快摇头:“我喜欢舞刀弄枪,可那个年代的人啊,大多喜欢娴静的姑娘。爹爹要将我许配给一户人家的时候,那家的公子一听说是我,吓得从楼梯上摔下来。”
“不伤心?”
“当然不。那时候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现今他不娶我,只因为他不是我的良人。我的良人,在缘分来时自会出现。他理当爱我所爱。即便不能,也要欣赏我的性子。这样结亲才会幸福。”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内心十分强大,便是很难遇到真心所爱。我安静寻思造就她此种性格的原因。她却主动打开话匣子:“我一直想要遇到那样一个人。等了许久,终于遇着了。”
“是宁采臣吗?那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