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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头,背着大书箱,握着狼毫笔,肤白如纸,唇红眉浓。
相传人死后先到鬼门关,踏过黄泉路,路上盛开血色彼岸花。路的尽头是忘川河,河上有座奈何桥,桥分三层,上层血红,生前行善者走之;中层玄黄,善恶参半者走之;下层黑,行恶者走之,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桥尾有座望乡台,边上有个孟婆亭,亭里有个美艳女子叫孟婆,她将你一生流过的泪一滴滴地收集起来,熬成孟婆汤,令你饮尽。
你眼中本是今生至爱之人,喝下汤,眼里的人影慢慢淡去,眸如初生婴儿般清澈。当然,你也可以不饮孟婆汤。因为你总有不想忘却之人。只要你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千年后若心念不死,仍记得前生爱恨,便可再入人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睁开眼睛,眼里空茫,四周漆黑如酆都。我试着起身,却动弹不得。我想起碧云模叫我去死,换得霍卿卿重生。我也许是吓晕了,也许是被杀了。
良久,黑暗中传来声音:“你醒了。”
“你是谁?”声音好熟悉。
“数月前你带欧赫茨到此,要我帮忙将欧赫茨送入轮回。”
“霍华燃?你是……我哥哥?你救了我?”
“你依然在十方宫。”
“你为什么不救我?”
“冥府不能插手阳间之事,”他嗓音清冷,“你若想逃离,只能自救。”
“我已经没有法子了。哥哥,你帮帮我吧。”
☆、6。12
我自昏睡中醒来,碧云模对我说,我因心脏被毁导致身体状况十分不稳定,他已着力寻找替代品。
“替代品?难道你要去挖人心?”
“你毕竟是凡人,即使给你换一颗心,它也无法与你的身体契合。”他双眼碧绿,却无半点神采,大概是他真的忧心了,“从前我引你寻那几件圣器,就是为了让它们在你遇险的时候保住你的性命。如今失心而不死,已是十分难得了。”
这话从前不是没有听过,但现在我听着听着,莫名有些感动,感动到我居然说:“没关系的,只要我不死,终有一日会找到法子的。”言罢我自己都惊着了。他想必也吓得不轻,迷茫地盯着我看,许久都未移开视线。
天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我现在没事了,我想……我想出宫,我保证一定在酉时之前回来陪你用膳。”说着心又疼了,我拼命地忍。
“随你。”
“不对,我若出去,被你父亲抓到的话……”
“他已经走了。”
我喜笑颜开,伸手拍了拍碧云模的胸口:“一定是你的功劳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我讪讪地收回手,这样未免太亲近了些。
一路心痛,风风火火赶到碧云引府中,刚要踏入门口,却被碧云引拦住了。
“我师父在不在?”
“你脸色不太好,老七欺负你了?”
“我啊,心都被你爹毒没了,脸色能好嘛。”
我绕过碧云引直接去找师父。见他又在院中读书,就偷偷摸摸地走到他身后,一下抱住了他。
“师父,卿卿回来了!”我抱着他的脖颈,见他又在看《妙法莲华经》,“你怎么又在看经书?看得多会不会想做和尚?师父不要做和尚。”
“卿卿,我们一起去长安好不好?”
我一旋身落进他怀里,我勾着他的脖颈:“好啊,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我们就马不停蹄赶去长安。我有好多好多金子,我们可以在长安过纸醉金迷的生活,可以住最好的房子,喝最贵的酒,用最上等的仆人……”
“我想现在就走。”
我面露难色:“师父,如果我跟你走,你会死的。”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认真,“你可以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即使豁出性命,也会让你离开妖魔界。”
“师父……”我站起身来。
“长久以来,我一直责怪自己。要是当初在迷心冰川拦住你就好了……现在你也不至于身不由己。”
我郑重道:“是我没有听,不怪你。当时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哥,谁的话都不会听的。”
“如果我拦住你。我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在迷心冰川止步,你我之间……你我之间便不会有现在和未来。”我握着他的手,“师父,你教会我很多。我慢慢学会做一个正常人,有正常的情绪,正常的认知……你于我而言就像一尊神。以前,是你不顾一切地保护我,现在,换我不顾一切地保护你了。”
他将我揽入怀中。“可我不想你的日子除了勾心斗角便没有其他,我不希望你到最后忘记自己是谁。”
我没有什么值得被珍惜的优点,除了常人诩为惊艳的美貌。
他们说我任性妄为、飞扬跋扈,但我知道,我心如野兽、手段歹毒。他们厌我,怕我,即使喜欢我,都带着疯狂的执念。就如碧云模——我于这个狐族世界而言不过是个异类,他却想我与他并肩。他时时刻刻提防我,又舍不得放开我,十分痛,也想让我承受五分。只有师父,只有他单纯把我当作霍卿卿对待。新的霍卿卿,武德三年出生的那个霍卿卿。
我趴在他肩头:“你等我好不好?乖乖的,等我斗赢他。”
我第一次觉得我会赢。
我回到十方宫陪碧云模用晚膳,席间很安静,只在最后,碧云模云淡风轻来了句:“明日一早随我去昆仑。”
“那里不是仙山吗?你带我去那里做什么?如今是凛冬,昆仑会很冷的。”
“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寿命短暂吗?我带你去昆仑求取丹水,你便可长生不死。”
我冷嘲热讽:“哇,现在妖怪都可以去仙境了。昆山仙主不是西王母吗?你为我求长生,何不等到明年三月初三,那时恰逢蟠桃会,为我讨上一颗。”
“到时候你若想去,我带你去便是了。”
我目瞪口呆。
传说混沌未开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四大混沌元灵——浊垢元壤、冥狱玄冰、大日金焰、虚无赑风现世而出,为首的浊垢元壤落于洪荒,吸收天地灵气化作昆仑。昆仑高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其下有弱水,鸿毛不浮,不可越之,外围是炎火山,神树生长,燃烧不灭。
翌日天光,碧云模带我驾云飞往昆仑。因是凛冬清晨,我在空中瑟缩发抖,不自觉往他身上挨近。
我问他:“下面是哪儿啊?”
“渤海。”
“渤海……过了渤海是不是就是蓬莱?”
“不错。”
“蓬莱是东方仙境,我们要去昆仑,可不可以经由蓬莱入境?”
“你想走海路?给我一个理由。”
“天路太冷了。”
“再说一遍。”
我讪讪地笑:“我长在青城,从没有去过海上,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模样。不然,你变一艘船,我们走海路吧。”
“海上颠簸,可能会很辛苦。”
“我想看看嘛。”
他一甩如云长袖,轻松揽我下海。
周遭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虽是严冬,但海上不及京都寒冷,停了许多渔船。我本想夸赞碧云模法力高强,低首却见自己身处乌篷船之中。
我指着脚下的木板:“这是乌篷船?就不能弄艘大一点的吗?出海远航的商船之类的。”
“我觉得乌篷船挺好的。”
“你划还是我划?”
“夫为妻纲,当然是你划。”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拿过船桨认真地划了起来,却发觉怎么划都无法向前。我求救地看着他,他淡淡地说:“反了。”
我又将船桨换了一边。
“我说反了。”
我白他一眼,船桨拿在手里一换再换,抓着头发甚是无措。
他说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笨?”说着起身要到我这头。
“你别过来!船会翻!”
我又用船桨虚划几下,假装失手将船桨掉到了海里:“哎呀,没了,这样只能用灵力驱船了。”
话音刚落,却见他手里又多了支船桨。“你是蠢驴吗?”他没好声气将船桨丢了过来。
我火冒三丈,却不敢发作,谁叫我遇上了这么个大人物呢。
也不知划了多久,双臂酸痛得不成样子,环顾四周,海上起了一大片雾。
“起雾了。”我提醒他,担心遇到了海怪。
“我不是瞎子。”
“喔。”不一会儿,海上传来缥缈歌声,我又说:“唱歌了。”
“我会听。”他言语清浅,“应是鲛人。”
“渤海也有鲛人?”
“此距蓬莱不远,仙气颇重,有鲛人存在并不奇怪。”他缓缓起身,片刻之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