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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氏粮铺。
一个面色腊黄的中年仆妇吃力的提着一个粪桶。一手掩着口鼻,一手费力的将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物倾到进公共的厕间。
随着长安城人口的增多,李原和辛追当时设计的容纳人数早已被突破,而这样满负荷的运转状态下,清洁卫生工作的严峻形势摆在长安令阎乐的面前。
一早即到公共厕所巡视情况的阎乐盯着那掩鼻妇人的背影,一阵的发怔,这身影瞧着熟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汉王刘邦的遗孀:吕雉。
只不过,吕雉也算是做过王侯夫人的人,其家乡又在楚地,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了长安城,还成了一个下贱职业的仆妇。
“这位大娘,你是哪里人氏?”阎乐下马,挡住了那妇人的去路,问道。
“这,这位大人,奴婢是汉中郡人,汉中西城一带人。”提着粪桶的妇人支吾道,她显然没想到阎乐会挡在面前,惊惶之中脚一软,手里粪桶一下倾倒,顿时污物流满了公共厕间的整块青石道路。
“申刘氏,你前些天不是说从南郡来吗,怎么又成了汉中人了,听口音的话,你倒有点象是楚人 ?'…'”
旁边,早有几个一共倒粪的妇人不耐起来,她们一边躲的远远的,一边揭发起刚才的中年妇人来。
东市的繁荣,在带来财帛的同时,也催生了一个特殊的行当:倒粪。
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健妇来说,倒粪这个行当除了要起得早些,又要有一把子力气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因此,在外人看来下贱的职业,在健妇们的内部,也是竞争激烈,这个被阎乐拦住的唤作申刘氏的女人还有几分的姿色,在一众膀大腰圆的壮妇中显得格外的柔弱,而这也让她倏的被孤立起来。
“你们胡说——!”女人转身,一直掩在脸上的手指着那群仆妇嘶声叫喊道。
她的这一声嘶喊在阎乐听来,却分明有楚地的腔音,这一年来,秦与楚之间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的来往很正常,一个楚地的女人到长安城来讨口饭吃,也不算什么,但让阎乐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反对?
“是她?”阎乐的眼睛扫过女人的脸上,然后就停住了再也移之不开。
“难道说我认错了?”阎乐喃喃自语,自从担任了军情司的工作以后,阎乐即下令手下的人将秦国面临的可能敌人一一画像,这其中,汉王刘邦和他的一众旧部无疑是阎乐最为关注的重点。
吕雉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这是阎乐在仔细的察看了吕雉的经历之后,做出的判断,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在刘邦身死之后,阎乐也没有降低对吕雉的关注度。
从间作的情报来分析,吕雉、吕须、吕泽、吕释之等诸吕已经聚集到了黥布那里,这些人对秦国仇深似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值得阎乐密切关注。
现在,一个形如吕雉的女人突然在长安现场,不管她是不是吕雉,阎乐都决定要好好的调查一番,看看这个倒粪的举止又奇怪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
第三百二十章 女强人
人走背运,喝口凉水都塞牙。
阎乐其实没有认错,刚才这个倒粪姿势难看、又和一众仆妇显得格格不入的女人,正是前汉王夫人吕雉。
从显赫一时的汉王夫人,到一个倒粪的仆妇,吕雉的身份变化,映照了这个乱世成王败寇的事实。
黥布不是刘邦。
对投靠自己的诸吕势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有没有利用的价值,至于鲁元那个层面,则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女人。
他黥布现在要有多少,就有多少,江东二十二县,有的是想将族中女子送到黥布跟前的人,而鲁元的相貌,比起江东女子来,可占不得多少的优势。
一下占领江东,让黥布迅速的成为横跨会稽、九江、豫章、衡山、庐江等五个郡的大势力,从地盘面积上看,当初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刘邦,也未有黥布这样的意气风发,在黥布疯狂扩张的过程中,诸吕势力发挥的作用不可小视。
然而,就算有鲁元、吕须两个曲意逢迎,有吕泽、吕释之在外带兵征战、治理地方,诸吕在黥布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也还是不太好过。
原因很简单。
黥布虽然盗贼出身,但也经受过大场面,刘邦是什么人,吕雉是什么样的人,黥布心里明明白白,在享受着鲁元年轻有活力的娇躯、欺虐吕须的成熟丰腴时,这位郁郁不得志多时的前楚军猛将还留了一手。
“夫人,这盈小子不小了,但却身子骨弱,不如就留在我这里,每日跟着练练身体,还有鲁元照看着,你就放心好了。”一想到黥布临行前的威胁话语,吕雉心里就一阵气苦。
在刘邦身死之后。儿子刘盈成了吕雉最大的心病,这个已经十岁的孩子性格就象女孩一样,内向羞于见人,凡事多拿不定主意,与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老子相比,实在有天差地别。
乱世求存。
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成就大事,如何能复兴汉国。个性强硬、对王侯之位窥伺多时的吕雉在一次次的斥责刘盈无能的同时,又不得不抛头露面,亲自出面与黥布这个便宜女婿一次次的讨价还价。
王侯将相——,这是刘邦当年的理想。
而成为王侯夫人,也是吕雉多年的愿望,从本质上来说。刘邦和吕雉其实是一路人,而他们之间的分歧,只在于两个人性格都很强硬,谁都不肯让步所致。
刘盈被黥布变相的扣住,让吕雉心中一阵气苦,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黥布的态度从面上来看。也是好意,刘盈已经十岁了,呆在鲁元身边,有姐姐姐夫教导,确实比在吕雉这里要好的多。
而更重要的是,这还是刘盈本人的意思,能够摆脱如恶魔一样的母亲,让刘盈的小心思碰碰乱跳——。
刘盈被留在黥布身边。让吕雉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目标,而这时,黥布有意在关中一带筹建一个间作关系网的消息,让吕雉再次的振作起来。
女人能干什么?
上阵不能杀敌,朝堂议事也要躲在后面,只有这情报的刺探方面,女人比男人有先天的优势。吕雉最后狠下决定,她要抢下这一任务,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从另一侧面支持兄长吕泽为首的势力。
诸吕,现在最需要的是齐心协力,那段王侯夫人的日子对于吕雉来说,就如天上的浮云,早早的飘荡到不知什么地方了。
心中忐忑不安的吕雉急急惶惶的朝着乌氏粮铺的方向奔走,刚才那个眼眸阴沉的男人让她感到了惧怕。
“长安令阎乐!”
这个名字对于吕雉来说,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在临来关中之前,吕雉就开始打探秦国重要官员的习性和交往,这其中:只有这个叫阎乐的人让她感到了痛恨和迷惑。
一个前秦国政权的重要官员。前丞相赵高的女婿,最后竟然遥身一变,成了新秦的一员,还做了都城的实际官员、并负责对外的情报工作。是什么样的际遇,让李原会如此放心的器重一个敌对集团的官员,吕雉在对阎乐过往分析的同时,赫然发现,自己的老相好审食其的死竟然与阎乐也有关系。
武功县城门口的伏袭,如果没有阎乐一家子的话,或许审食其得手的可能性要多那么几分,至少,也能让李原躺在床上半年多起不来。而就是因为阎乐在场,还有阎妞妞的一声叫喊,改变了那次刺杀的结果。
“不行,阎乐肯定已经起疑,乌氏粮铺已经不能再呆了。”吕雉脚步刚到铺子门口,倏然停下了。
在稍一停顿之后,吕雉脚步向右一拐,进了粮铺旁边的一个巷子,在粮铺的住处,也没有她需要整理的东西,一些从楚地带来的小物器,还有刘盈的一卷书稿,是吕雉每次在思念儿子时翻看的。
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以吕雉的判断,阎乐这个时候,极有可能已经带兵在赶往乌氏粮铺的路上了,以他长安令的身份,要想查清她一个仆妇的住处,实在太容易了。
长安。
是秦国的国都,吕雉本意要想要靠近秦国的权力中枢,收卖和接触一些与秦国官员关系密切的商贾,乌氏倮这个胡商本是很好的一个发展对象,可惜,现在因为一次疏忽就只能全部放弃了。
“阎乐,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吕雉的手段。”在咬着牙恨恨的瞪了长安城最后一眼后,吕雉的身影融入到了灞桥上川流不息的早市人流中。
只是因为对污物本能的一次厌恶反映,让吕雉暴露了,不过,在其他方面,吕雉的一举一动已经和平常仆妇没有什么分别了。象她这样打扮的妇人,在灞桥上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就算是守城门的士兵拥有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