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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婴的意思很明白。
今天白天的所有撕杀,都是为了给灌婴在夜晚的出击作掩护,目的就是要最大程度的消耗秦军的有生力量,从而为灌婴暮色中的夜袭减少阻力。
“汝阴侯,请放心。末将就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取了那李贼的人头回来。”灌婴声音决然。
整整一天的时间,灌婴都在无奈的休整中,眼睁睁的看着兄弟部队杀的天昏地黑,他却只能躲在一边看戏,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曾经的动摇与傍徨,在夏侯婴的坚持面前,变得无足轻重,灌婴甚至于开始羞愧,自己为什么会惧怕死亡,为什么不敢豁出性命与秦军搏上一回,就算死了,又怎么样?这一条命,本来就已经卖给了汉王。
战事稍歇。
秦军营地,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李原正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的战事布置,汉军先锋在卧龙岗被阻一天,这一天的停留会进一步缩短刘邦军与夏侯婴军的距离。
随着汉军主力部队的到来,秦军阻击部队面临的压力会进一步的增大,李原已经修书一封,命斥候火速往宛城韩信处急报军情变化,并要求策反陈豨的动作要快,在谈判的条件上,可以更放宽一些。
只要陈豨肯降,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谈。
军帐之中,诸将肃立,章平正在向李原禀报具体的伤亡情况,六千秦军步卒在一整天的激战中,损失了二千人,但他们从正面阻挡住了三倍于己的汉军的狂攻,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次阻击战。
章平很骄傲,也很自豪。
在个人的战力层面,两个章平也许都不可能是夏侯婴的对手,但在这个特定的战场上,章平做到了他以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武侯,今日一战,末将幸不辱命,那夏侯婴要是再敢来战,末将当一力拒之。”在秦军诸将面前,章平难得的豪气千云,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式。
“哈哈,来人,摆酒,给章将军庆功,另外,请辎重营给章部将士送去十坛上好美酒,就说是本侯赏赐下来的。”李原笑道。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章平军今天的表现,确实让李原感受到了坚韧和顽强,一支二流的地方郡兵部队要想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精锐之师,就必须经历这样的苦战、恶战,也只有这样,将领的能力、士卒的血性才能最大限度的被压榨出来。
“蒙虎,今日敌将灌婴有何异动?”在赏赐了章平之后,李原冲着蒙虎问道。
对于灌婴这员汉将,李原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不仅仅是因为灌婴的勇猛,还因为此人足够的狡猾。能够几次三番的从秦军设下的包围圈中逃脱,灌婴已经证明了他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武侯,今天汉军方面,灌婴部的旗帜始终在战阵的后方停留,末将以为,这是汉军预留的后手,在战事还未分出输赢之前,我们切切不可大意。”蒙虎大步出列,恭身回禀道。
“蒙将军以为,灌婴会在什么时候出动,又或者,灌婴的下一步目标会是哪里?”李原追问道。
“武侯,根据斥候情报,汉军主力部队会在明日午时到达战场,依末将之见,灌婴部极有可能在明日一早投入正面战场,以灌婴的凶悍,章平将军可能抵挡不住。”蒙虎扫了一眼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章平,道。
“蒙少将军小瞧我章平可以,但不要污辱了我军的将士,我三川子弟,绝不会让汉军踏过防线一步。”章平涨红了脸,大声道。
“好了,两位不用争执了,晚上巡营由蒙少将军率骑军负责,章将军回去后,速速整顿将卒,以备明日再战。”李原摆了摆手,吩咐道。
“另外,给冯宣军下令,今晚组织夜袭敌营,扰敌不得休息。”李原想了想,又冲着传令的将校道。
冯宣一部,有归属秦军的巴族将士二千余人,这股擅长山地作战的特殊兵种力量被李原安置在了卧龙岗深处的沼泽之中。
这个时候,李原也没有想到,他的这个补充决定,会对整个战局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冯宣部的存在,让秦军在战场的暗处,多了一份保障。
深夜,漆黑如墨。
天上的繁星少的只有可怜的几颗,发出的一点点的光亮,完全不能驱散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在泥沼的深处,间或传来一、二声野兽的嘶吼声。
这声音在夜晚听得分外真切,让胆小的士卒禁不住心头打颤,冯宣紧紧的将身体趴伏的湿软的污泥之中,尽可能的让自己象前方的巴人斥候一样,没有声息的如蛇般滑行。
几个月的摸爬滚打,几个月的相处,冯宣现在的样子,早已不是咸阳街头昔日的那个将军府的翩翩郎中校尉了,猛一眼看上去,他和身边的巴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夜袭。
这对于惯常山林间穿行的巴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难度,至于夜盲症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或许是有足够多的盐巴出生的缘故,巴人在夜间的视力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好的多。
“冯将军,你看那边!有敌。”一名巴人斥候压低了声音,冲着冯宣一侧头。
冯宣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却见在朦胧的星光下,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在前方的丛林里快速的挪动着,偶尔,还能借着一点的剑锋泛光,看到汉军士兵腰间挂着的不同于秦军的制式剑鞘。
第二百三十八章 狭路相逢
狭路相逢。
战场上,两支军队在漆黑的夜晚,在同一方向同一时间段相遇,这种偶然性概率一百次也未必会遇到一次。
然而,这一次,灌婴和冯宣却是迎头撞上。(W/U)
得益于比汉军更早一步的埋伏、更适应山野作战的经验、还有更多一点的耐心,巴人抢先一步发现了汉军队伍的行进路线。
而此时,因为缺乏足够丰富的粮秣,大部分汉军士卒在晚上的夜视力很差,只好依靠前面向导的带路,还有一个接一个的挽手相随才能穿过这一片丛林沼泽。
“嗖!”
一个轻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响起,伴着汉军向导凄厉般的叫喊声,巴人斥候的这一箭本来是想直射向导的咽喉要害,却不想晚上的可视度实在太差,斥候兵能够瞄准的就是一团模糊的身影。
“快,快帮我割了屁股——!”向导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惊慌失措的乱挥乱动。巴人的自制竹箭钉在倒霉向导的臀部,这种麻麻的感觉,让经验丰富的向导误以为是被沼泽中的毒蛇给咬了一口。
毒蛇可怕。
伤口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快就会没了性命。挖去伤口的溃肉,然后洒上一些去毒的草药,这种简单的处理办法如果能够有效,那么就一条命保住了,反之,则是毒发身亡,一命呜呼。
向导的绝望,在丛林作战中没有经验的汉军士卒并不能体会到。他们听向导叫喊“割了屁股”的时候,一个个还差一点笑出声来。
割屁股。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向导有龙阳癖好。汉军向导的胡乱叫喊,并没有给他赢得一个帮助,而就在汉军上下怔怔的当口,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泥浆中钻出,泛着灰暗光亮的战刀就象一把把收割性命的死亡镰刀,让不及提防的汉军将卒瞬间失了知觉。
“有敌人。”
“敌袭!”
直到此时,汉军将校才始反应过来,方才向导根本不是被毒蛇咬了。而是被埋伏的敌人给一箭射中了臀部。
出奇不意,才能攻其无备。
汉军乱作一团。
这样的惊慌失措,正好给予秦军以最大程度的杀伤。
“杀!”
冯宣厉声大喝,奋力从泥浆中爬起,右手紧紧的握住出鞘的厚背环首战刀,在他的身畔,埋伏了整整一天的巴人也将无比的愤懑喧泄到了半路遭遇的对手身上。
“噗!”
锋利的战刀劈落。
将一名愣愣的汉卒从肩胛骨处一直开口到腹腔。红红滚烫的血水飞溅,将冯宣淋了一个通身湿透。
铁刀入骨。
锋利如厮。
刀与剑,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各不相同,但就近距离的搏杀而言,厚背环首刀的劈砍方面的优势明显,剑只能用于疾刺。其威力与猛然一刀威力无比的劈杀无法相比,装备了铁制环首战刀的巴人在战场上如虎添翼,勇不可挡。
冯宣一路砍杀,倒在他刀下的汉卒已经不下十余人,依靠以往的情况。这时他手里的青铜剑已经卷刃不堪使用,但在今晚。环首刀虽然有一、二个地方被崩出了口子,却并不影响冯宣举刀杀人。
灌婴气撞于胸。
人不走运,喝一口凉水都塞牙。
绕道夜袭的计划只有夏侯婴和他两个人知道,就连麾下的三千士兵也不知道他们要走到哪里,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泄密的可能。
那半道上伏击自己的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