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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留醉喜出望外,连忙笑道:“芳驾说哪里话,我早就听说过名盗盛名,今日一睹芳容,是我的荣幸,怎敢差阁下做事?阁下有什么吩咐,江留醉自当从命。”他最爱交的朋友就是三教九流的性情中人,雪凤凰快人快语,正对他的性子。
雪凤凰听了大为得意,左手正拿着一块红豆糕,却也顾不得,朝江留醉摇了两下道:“你别叫我芳驾啊、阁下的,我出道比你早,算来是你的前辈……”说到此处见郦逊之眼中含笑,她是聪明人,自然点到即止。如从东海三道算起辈分,她是郦逊之的晚辈,吃亏的还是她,忙道:“我一个姑娘家,你把我叫老了,耳朵可不受用。你叫我阿雪或雪儿都成。若叫雪姑娘叫顺口了,在外人面前就不好遮掩。”
郦逊之此时插嘴道:“委屈你了。”雪凤凰撅嘴道:“话说得漂亮未必心诚,你只要待我好些,我又不是刻薄之人。好啦,不和你们聊了,水开了没?我都冻坏了。”郦逊之让婢女领她去沐浴更衣,雪凤凰临走挑了颗糕上的草莓,边嚼边去了。
郦逊之待她一走,拉江留醉坐下,问:“你在大理寺有何收获?”江留醉道:“我只知大理寺因失银案与京都府不和,大理寺力主严惩嘉南王,想把嘉南王一齐拉下马。但京都府那里,金无忧一心想彻查到底,主张没有证据不可拿人,便把传嘉南王进京之事给阻下了。”
郦逊之点头,想到金无忧不知去了嘉南王府没有,暗自为南方的形势担忧。由此想到红衣,忽地浑身一个激灵,蓦地拿出那枚天宫灵符,道:“如果谢红剑、嘉南王和红衣是一伙,劫走燕郡主的人又是谁?除非,那是他们合伙做的一场戏?”若是如此,谢红剑就是故意让红衣现身,好在皇帝跟前安排人手。
江留醉想起小童的一句话,他说过,取信燕飞竹的信物根本不用偷。他是在暗指什么?若真是嘉南王交给蓝飒儿的,何苦再去请如影堂的人来保驾?难道是为了欲盖弥彰?
他说出想法,郦逊之百思不得其解,想起早间小童下毒之事。“记得小童说过,他下毒是为了让你一日不能运功,难道他事先知道柳家庄一事,怕你襄助,故意让你暂时失去功力?可是即便你内力不失,也未必正好在柳家庄,何苦防患于未然?”
江留醉道:“这人始终古里古怪,透着邪气。有件事我很担心,那几个天下闻名的杀手都参与了此事,能请动他们的人并不多。”郦逊之明白他的意思,怀疑的主谋里添了嘉南王,实在出乎意料,斟酌了道:“嘉南王虽有可疑,我总觉得他的嫌疑少于另一个人。”
江留醉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他说的是雍穆王,也不附和。
郦逊之继续说道:“如果是嘉南王监守自盗,他一定瞒过了郡主,郡主以为她父王有难才会私自离家。嘉南王将信物交给蓝飒儿,让她一路护送郡主到京,但却不想让郡主查到什么。他特意找如影堂的人付了保金,让如影堂派人保护郡主。正巧路上郡主遇见你我,蓝飒儿怕到京城后夜长梦多,就在近京城之地劫走了郡主。”
“若真如你所说,我就不必继续找郡主的下落了。”
“不,找到了郡主,很多事就顺理而出。也许是天宫主谢红剑一人所为,和嘉南王并不相干。不过,不论谁是主谋,如果金无忧一无所获,他们何必杀他?我想,也许那日金无忧救你后,发现了什么秘密。”
“也许他在见我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江留醉顺口说道,说完惊了一惊。究竟会是什么秘密?是不是他那时已在怀疑嘉南王?
第十章 玄机
黑衣人如燕子般掠过柳家庄的屋顶,在寒风中薄似一片秋叶随风轻荡。甩掉郦逊之的跟踪后他依旧不停,急速行进了许久,直到出了柳家庄的领地,步子方缓下。在庄外的一块荒地上他终于停住,静了一会儿像在等人,左右顾盼,突然开口道:“你们出来吧。”说话时嗓音沙哑不清,好像老者口里含了枚枣子。
一阵冷笑之后,走出三个黑影,同样蒙着面,其中一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坏我们的事?”黑衣人挺直了胸,一双亮晶晶的眼扫过三人。他依然哑声道:“你们没猜出我是谁?”
原先说话那人道:“伤情,是你?你不加入就罢了,怎和我们斗起来?”另一人是个女子,叫道:“他不是伤情,伤情没这么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伤情的诗词剑法?”
黑衣人嘿嘿一笑,手中的剑挽出一道弧光。“诗词剑法很了不起么?”那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原本以为伤情来了,才给他面子退出柳家庄,反正大事已成。后来又觉可疑,便跟着黑衣人出了庄。
那女子又道:“既然他不是,别跟他啰唆,杀了他!”正欲上前,黑衣人哈哈大笑,“无命人、销魂手,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无命人和销魂手虽不如失魂、伤情、红衣、小童、牡丹、芙蓉六大杀手名声动天,却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杀手。无命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见他喊出姓名,惊疑地互视,其中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忽道:“看他是谁!”背后的剑呛啷一声出鞘。另一把剑心有灵犀,相应而出。
两人的剑嗜血如命,人称“血剑”,据说血剑遇到想杀之人,会出现一道清幽淡雅、宛若眉批的“饮血痕”。一般人难以看到这致命的血迹,也就无从察觉血剑的杀气,于是血剑便在瞬间如蛟龙吸虹般夺去人的性命。
双剑上流动着一层红光,隐隐淡淡,如红晕般倏现倏灭。无命人并肩直立,比剑更挺。销魂手则站在两人的斜前方,双手交合,于胸前开出一朵绚烂的金钩菊花。她的手,美若朝阳下摇曳的鲜花,也是天下闻名的利器。
杀气,慢慢从血剑的笑容上流出来,慢慢地从菊花的香吻中渗出来。
黑衣人的长剑引颈而啸。剑是寻常铁器铺买的,样子不差,却绝非杀人之剑。这把剑没有杀气,像个慈祥的老奶奶,见了顽皮的子孙,总会疼惜地假意骂两句。
长剑清脆地击在血剑上,似老奶奶笑着拍打着两个孙儿的手心。
血剑疾退。
仿佛老奶奶此时看到孙女偷偷摸摸藏到身后,故意装作眼花。孙女还小,大着胆子去蒙老奶奶的眼。那菊花在袭来时,奇香醉人,令人魂魄欲飞。老奶奶人虽老了,身心并不糊涂,往旁一挪,就闪过了孙女,顺便将手一勾,扣住了孙女的手腕。
一袭不中,千瓣菊花如惊鸿展翅,散将开来。血剑与菊花,落到丈外,盯着那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眼中有不甘。杀气,在挫折里犹疑成了畏惧,如猛虎见了新奇巨大的怪兽,磨砺着四爪徘徊,进退两难。
黑衣人再开口时,沙哑的嗓音在三人听来多了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们还想再打?”
无命人异口同声道:“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黑衣人嗤地一笑,嘴中轻轻飘出“可笑”两字,道:“杀手放火劫财,又想干什么?”
销魂手不耐烦地将手一挥,语气里添了坚定,“不能让他坏我们的事,和他拼了!”双手错开,竟隐约有金石之声,向黑衣人面前探过来。
黑衣人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就以‘浣溪纱’让你们知道厉害!”剑花忽暴涨几尺,似狂潮骇浪,把那朵菊花掩了个密不透风。黑衣人悠闲地吟道:“蓼岸风多橘柚香,江边一望楚天长,片帆烟际闪孤光。”
无命人对视一眼,血剑嗷嗷叫唤几声,已是饥饿难忍,当即毫不犹豫地扑去。黑衣人长剑一带,划出天上银河,顿时繁星似锦,千颗万颗跌落人间,血剑不觉陷于万丈红尘之中,无法脱身。
黑衣人哈哈笑道:“你们以为我会念完同一首词?错了错了,我偏让你们多吃些苦。这一式就叫‘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萤,萧萧散发到天明。’”长剑轻挑两下,蓦地里掀起惊涛骇浪,浪过处,风过处,无命人躲闪不及,蒙面布俱被揭开。两人露出了真面目不算,发髻也被刺得松散,果然是所谓“散发”。
无命人均是一脸沮丧,看上去有些凶恶的面容也和气了,添了苦恼的和气。销魂手仍不服,菊花嘶嘶吐香,熏人欲晕,犹如舌间长了利刺,朝那人舔去。黑衣人向后退了几步,笑道:“还是送你一句词作回报——弄影西厢侵户月,分香东畔拂墙花,此时相望抵天涯。你看如何?”
长剑分香弄影,菊花抵不过岁月,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