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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往往只在秋天洗一次澡),酥油灯冒出的强烈气味儿,那是一种强烈的麝香味儿,而且建造这座寺庙建筑的石块也散发着一股味道,那似乎是一股铜的气味儿,就像是刚刚喷溅出来的血液的味道。我不由得为这最后一个念头骂了自己两句,这里的藏传佛教徒根本和暴力两个字沾不上边儿。在附近的贝鲁尔山谷中,世代以来,动物们过着不被打扰的生活,理查曾经告诉过我们,未受驯服的山羊会跑进你的帐篷里,野生天鹅会飞过来啃咬你的手,而且据说喜马拉雅山脉的白狼不会在那里猎杀它们的猎物。所谓的贝鲁尔,就是几个世纪之前,法术高强的莲花生大师用佛法的力量变出的圣谷。
一位喇嘛出现在昏暗的天色中,我们跟着他和他那盏闪烁的酥油灯穿行于许多如迷宫一般的房间。在另一位喇嘛来找我们的时候,诺布切蒂依然用指关节揉着双眼。
我本来以为葬礼会在绒布寺内举行,结果喇嘛们带着我们走出后门,沿着一条石块铺成的小路走去。我们几个人默不吭声地穿过了一大堆如迷宫一般高大的砾石,然后开始向上攀爬。不管这次葬礼要在何处举行,至少已经距离绒布寺有半英里远了。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片开阔地上,那里有四个藏人,这几个人破衣烂衫的,一看就知道很穷,他们正站在一块非常奇怪的平坦石头边上等待着。在这块巨大的石头祭坛(我觉得这石头就是祭坛)后面,矗立着很多更高的砾石,上面好像还雕刻出了很多巨大的怪兽塑像。
第一位来找我们的喇嘛说话了,诺布切蒂翻译道:“这位喇嘛说这四个人是阿旺丹曾一家祖孙三代,祖父、两个儿子和孙子,他们是巴布里塔的死亡使者。喇嘛还说葬礼期间你们可以坐在那里。”诺布切蒂指了指一块长长的平坦砾石,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让…克洛德说,“你不留下来参加葬礼吗?”
诺布扭过头来说:“不了。我不是巴布里塔的家人。”他一直走进了黑漆漆如迷宫一般的砾石之间,和两位带我们到这里来的喇嘛一起走远了。
此时东方现出了隐隐的光亮,可今天肯定是个乌云密布、冰冷无比的日子。夜里我把特地带来的一件毛衣也穿上了,可不管是这件毛衣,还是我的法兰绒衬衫,抑或是那件薄薄的诺福克上衣,都没法让我暖和起来。我真希望也把我的芬奇羽绒外套塞进背包里带了来,而不是只带了几块巧克力和那件毛衣。我看到J。C。也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冲阿旺丹曾一家人点头致意,那个应该是祖父的老人有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都是花白的粗短须,那两个非常胖的中年男人一共只有两道眉毛,而那个像电线杆一样瘦的小男孩只有十几岁,不过看上去非常小。阿旺丹曾一家人对我们的点头致意毫无反应。似乎还有什么人要来。
终于又有四个喇嘛从砾石迷宫里走了出来,这几个人的级别很显然比刚才带我们来这里的两个喇嘛要高。绒布寺在我们身后的山下,现在连影儿都看不到了。出于某种原因,我倒是希望扎珠仁波切本人能够来主持这次葬礼。可很明显,这个给白人大人打工的夏尔巴人不够格,所以那位莲花生大师化身的神圣喇嘛不会来为他主持葬礼……
我和J。C。站在那儿,这时候下起了一阵毛毛细雨,虽然时间不长,却冷得要命。
葬礼结束了。让…克洛德点点头,我们离开了,从绒布寺周边绕了一大圈,默默地走下山,找到了诺布切蒂,他正牵着我们的三匹马在那里等我们。我们一言不发,一夹马肚子,驱赶着它们朝大本营奔去。
之前,骑我们的小马从绒布寺到大本营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今天暴风雪打着旋儿,什么都看不到,再加上狂风劲吹,严寒无比,我们回去的路程居然用了三个多小时。
在返程的前半部分路途中,我和J。C。都没说话。
还差一个小时就到大本营了,刚好到达距离冰碛石和大本营下方不远的那条河,一半河水已经冻上,这时候J。C。对我说:“我想这在理论和实际上都是有道理的,因为大部分西藏的土地一年中有十个月都被冻得结结实实的。”
“你说得对。”我说。不过我有些言不由衷。
在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让…克洛德转过头看着我。在确定走在前面的诺布切蒂听不到我们的话之后,他轻声对我说:“如果我在这座山上挂了,杰克,你一定要保证把我埋进冰隙里,或者就让我留在我死的地方。行不行?”
“我保证,”我说,“你也会这样对我的,是不是?”
J。C。点点头,之后我们一路无语,骑着小马冒着暴风雪又走了十五分钟,回到了大本营。
10
1925年5月15日,星期五
我们在中午之前回到了大本营。那里差不多成了一片废弃的营地。
当然了,帕桑医生还在那里,他那两位被冻伤的病人还在他们的帐篷里养病。昨天所有人从绒布寺回来之后,帕桑进行了截肢手术:昂蚩力的十根脚指都没了;拉帕伊舍则失去了四根脚指和右手的三根手指。帕桑告诉我和J。C。,正常情况下,他会再等很长一段时间才做手术,可从昂蚩力的脚指开始,溃烂已经扩大到了整只脚,坏疽也在威胁拉帕的右手和左脚。
我和让…克洛德去看望他们俩:昂蚩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他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放在他登山靴脚指位置的木楔,看看在没有真正脚指的情况下走路是什么样子。我和J。C。都产生了一个想法,却没有大声说出来:一个夏尔巴人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中穿着凉鞋走路,并不会穿英国制造的登山靴。可很显然昂倒是不在乎这其中的细微区别。
拉帕遭受的创伤没有昂严重,却要沮丧得多。他们两个人的脚上都缠着绷带,红黄色的碘酒浸透了绷带。拉帕轻轻捧着他那只现在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右手,一边流眼泪,一边叨叨。据帕桑翻译,他是在说他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来到帐篷外,我和J。C。说起了昂蚩力的高昂斗志,帕桑则轻声说:“永远不要怀疑在术后使用一点点鸦片带来的效果,那东西可以令人精神振奋。”
大本营里只有大约五个夏尔巴人,帕桑告诉我们,昨天雷吉和理查给大部分夏尔巴人都分配了背运任务,把装备都背到“高处的营地”去,即在最后一道冰坡底部的三号营地和北坳之上的四号营地。帕桑还说,今天有人捎信下来,山上狂风大作,暴雪特别大,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北坳下面,只有理查、雷吉和两个老虎夏尔巴人上去了。而且据帕桑猜测,现在就连他们这四个人或许也退回了三号营地。至少二号营地和三号营地有很多顶帐篷、睡袋和食物,可以供多人住进去或整休。
帕桑对我们说,他自己也很着急要到更高的营地去,只要他的两个病人病情见缓,他就动身。当然了,他能不能恢复自由,还要看有没有人再受重伤,以至于他只能把伤者送回大本营医治。照我猜测,帕桑只是不愿意和他的雇主,也就是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夫人分开这么久。
我和让…克洛德决定要把装备背到今天我们所能到达的最高营地去,虽然我们从大本营出发的时间比较晚。我看我俩都太需要来一次洁净的登山之旅,把装备背上去,一扫黎明时分的阴霾。我知道我会做到。
很多吸氧装备已经被夏尔巴人运去了较高的营地,我和J。C。尝试搬运两套装在背物架上的整体氧气罐,这六罐氧气几乎无一渗漏,我们缩身套上了安全带,准备在夜幕降临之前把这两套吸氧装置背上我们所能登上的最高处。
把欧文和芬奇改良过的吸氧装备背在背上——今天我们不会吸一口英国的空气,所以面罩和阀门都塞在金属框架里——我们背运的东西就差不多已经达到了理查规定的负重标准上限25磅,不过我们还是背了一些个人物品,以备在哪个高处营地停留之用,或许我们要在那里一直待到尝试登顶的一刻呢。于是,我们用了两个卡肩式前背包,这东西其实是一战期间用来装防毒面具的袋子,是理查买来的(可没买防毒面具),很便宜,他买了很多。这种背包好用极了,可以塞进我们的个人物品,包括额外一些衣物,剃须工具包——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用这些东西了,因为我挺讨厌用冷水刮胡子——照相用具,卫生纸,等等。高处的营地里可能有多余的睡袋,不过我和J。C。都不想冒险:我们把睡袋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