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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惊讶,不明白让…克洛德为何不继续读下去了。据我所知,他的英语读写均十分流利,我接过报纸,在膝盖上抹平,接着大声读了出来:伦敦,1924年6月20日,珠峰委员会极为遗憾地收到了一封来自诺顿上校的电报,电报是6月19日下午4点50分从帕里镇发出的。
马洛里和欧文在最后一次登山中殒命。那天,登山队余下的成员均安全到达营地。在其余人员离开后,两名追随者在最后一天丧生于珠峰的雪崩中。
珠峰委员电报诺顿上校,对探险队表达了深深的同情。两位英勇的登山队员的牺牲肯定跟恶劣的天气情况和大雪脱不了干系,登山行动从开始一直受到恶劣天气阻碍。
我继续读着报纸,那份报道既表达了对遇难者的哀悼,又算是一篇传记:这起悲剧事件的遇难者,乔治莱马洛里是唯一参与过前两次探险的人,而作为他们新招募的队员A。C。欧文在三年前就开始想登上这座山,最后却被这座山索了命。就在几天前,我们才刚刚发表马洛里亲自撰写的有关这次探险第二次失败的文章……
那次失败是因为风雪,登山队不得不从最高的营地撤下来。
但那只是暂时的挫折,我们绝没有失败。
这是马洛里写给《泰晤士报》的话。接下来的几段,大抵上是说尽管天气寒冷、大风肆虐,随时都会雪崩,预示着今年的登山季节即将结束,季风即将到来,但马洛里并不甘心。
我停下来,看着两位朋友,想知道他们会不会示意我不要继续读下去,把报纸递给他们,但让…克洛德和理查只是盯着我,等着我继续。
微风轻起,我紧紧地抓住皱巴巴的报纸,继续读着那篇长文的第二栏。
马洛里的整篇文章都充盈着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这次行动,”他说,“暂时耽搁下来,只是为了更精彩的高潮。我们很快达成了意见。第三次行动中,我们将从绒布冰川上,不管结果如何,这都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尝试。”他在文中写到了这次行动成功的概率,还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们预计,”他接着写道,“珠峰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哎,果不其然,珠峰索去了他的命!
我放下报纸,理查和让…克洛德坐在那里等着,从理查的肩头望去,一只很大的乌鸦悬在微风中,它的身体几乎停在了5000英尺高的稀薄空气中。
我跳过了一些散文式的批评,继续念道:
马洛里向来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登山者”,他有决心登上珠峰(“唉!”我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但并没有说出来),在C。G布鲁斯将军、E。F。诺顿少校以及一些前辈的努力下,他们征服了阿布鲁奇公爵创下的22,000英尺高的纪录,现在正往远处独立的乔戈里峰进发。
这篇文章的主人公自然是三十七岁的乔治莱马洛里,他做事果断,是个攀登珠峰的老兵了;年轻的安德鲁欧文,年仅二十二岁,居然跟我一样大!他们于6月8日早上离开了他们的高地营,应该带上了氧气设备。之后,两位英雄只露过一次面,也就是几小时后,他们的队友诺埃尔奥德尔看到他们“精力充沛地往山顶攀登”。后来,云层迫近,暴风雪来袭,马洛里和欧文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将《泰晤士报》上的报告大声读了出来,他们是那天晚上失踪的。当时,奥德尔已经上到了危险的六号营地,那天晚上,他朝高海拔的山上大声叫喊,认为马洛里和欧文可能会趁黑下山。马洛里将他的火把和提灯留在了六号营地的帐篷里。即便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幸存了下来,他也没办法给下面的人发出信号。
根据《泰晤士报》的这篇文章,五十个小时过去了,即使一直不肯放弃希望的诺尔奥德尔也放弃了,将两个睡袋成“T”型放置,以便让低营地上带有望远镜的人看到。这个信号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意指无须继续搜寻了,两名登山者永远失踪了。
我终于放下报纸。风势渐大,不停地吹打着它。下午,蓝色的天空已不见那只乌鸦的踪影,下午的天色正逐渐变暗。
我摇摇头,感觉我那两个朋友身上强烈的感情,但对其内心真实、复杂的想法并无所知。“后面的情况大抵相同。”我沙哑地说。
理查终于挪动了身子。他将冰冷的烟斗放在那件花呢夹克的胸袋里。“他们说还有两个人遇难了。”他轻轻地说。
“什么?”
“第一段就写到了登山队还有两名队员遇难。可到底是哪两个,又是怎样遇难的?”
“哦。”我笨手笨脚地摊开报纸,手指从头挪到尾,指到最后一段。文章写的不是马洛里就是欧文。但我终于在最后找到了另外两人的信息。在这儿呢。文章说:根据德国探险者布鲁诺西吉尔的说法,登山队的大部分人都离开了珠峰的大本营,身负为德国人攀登珠峰执行侦察任务的西吉尔看到了三十二岁的珀西瓦尔布罗姆利,此人是莱斯特第五任侯爵的兄弟,还有另外一名德国登山者——西吉尔认出他是科特梅耶,两人是在五号和六号营地之间被雪崩卷走的。布罗姆利勋爵是诺顿上校探险队的非正式成员,跟同探险队从大吉岭前往珠峰大本营。虽然季风季节已经来临,诺顿上校的探险队早已从山上撤了下来,他们当时认为布罗姆利勋爵和梅耶打算最后一次去搜寻乔治马洛里和桑迪欧文的下落。最后,布罗姆利爵士和那名德国登山者的尸体都没找到。
我再次放下报纸。
“一名世袭的贵族死在珠峰上,报纸上竟然只有寥寥几句。”让…克洛德咕哝道,“上面写的全是马洛里,全是他和欧文的报道。”
“我们在英国称他为‘珀西勋爵’或‘珀西瓦尔勋爵’,”理查轻声说,“‘布罗姆利勋爵’是他的兄长,他是一名侯爵。就算珀西布罗姆利是第二位继承人,他其实也不配做一个贵族。乔治马洛里虽然出身贫寒,但确实是那次探险中真正的贵族。”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低着头,漫步走到狭窄的山脊那头。他看起来就像在校园里心不在焉地行走的教授,正思考他所研究领域的疑难问题。
理查走远后,我小声对让…克洛德说:“他认识马洛里或者欧文吗?”
让…克洛德看着我,往前探了探身子,尽管理查已经走远,但他还是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是否认识欧文,杰克。但他认识……马洛里,理查认识他很多年了。战争开始前,他们曾在剑桥的同一所大学上学。战争期间,他们曾多次一同上过战场。理查曾于1921年受马洛里之邀参加一次侦察活动。1922年,他们还曾一起在珠峰勘探。但今年无论是马洛里,还是登山俱乐部,都没有邀请他。”
“天哪!”我以为已经慢慢了解我这两位新朋友及登山伙伴。现在我才发现,我压根儿就不了解他们。“原本在珠峰上失踪的可能是马洛里和理查,而不是年轻的桑迪欧文。”我小声对J。C。说。
让…克洛德紧咬嘴唇,看起来像是确保理查仍远远地在意大利山脊那边似的,他似乎正入神地盯着某个地方。
“不,不是这样的,”让…克洛德小声说,“在前两次探险中,马洛里和理查有几次都……怎么用英语地道地说‘跌落’呢?”
我以为他是想形容两个人用绳子绑在一起,往下掉时的情形,尔后我才恍然大悟。“应该是‘争吵’'12'。”我说。
“是的,是的,而且,恐怕两人吵得还很凶。我确定,自打他们从1923年的那次探险回来后,马洛里没有跟理查说过话。”
“两人为什么事情争吵呢?”我小声说。现在又起风了,将山峰上的小冰块吹到我们脸上。
“第一次探险……正式的说法应该叫作侦查探险活动,但马洛里等人的真实目的是在到处都是冰崩和冰川的大本营找到前往山里的最快路线,然后尽快开始登山。我知道理查和马洛里都相信他们可能在1923年的那次探险中登顶成功。”
“他们野心可真不小。”我喃喃道。理查仍在山峰远端的意大利山脊上。风从他那个方向吹来,越来越大,我怀疑即使我们大声喊,他也未必能听见我们说话。但我和让…克洛德继续快速小声地说着。
“所以,马洛里坚持认为前往珠峰北坳的最佳路线是从东边出发,往上翻越卡塔山谷。但那里却是一个……用英语如何说‘culdesac’?”
“死胡同。”
让…克洛德咧嘴笑了。有时候,我觉得他还挺喜欢这种半生不熟的英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