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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熊雪人?”让…克洛德问。
“耶蒂,”理查提醒我们,“就是那些无处不在长满毛发的类人怪物。”
“……你们的布鲁斯准将三年前向我们保证,所有英国登山者都属于英国一个大山崇拜的教派,他们都是来珠穆朗玛峰进行神圣朝圣之旅的,不过我们现在知道布鲁斯准将撒谎了。你们英国人并不崇拜那座山。”那个老喇嘛一边说,雷吉一边飞快地翻译。
她用抑扬顿挫的藏语说了几句话,并鞠了一躬,包括帕桑在内的我们五个人便退出了这位神圣喇嘛所在的地方。那位老人继续转起了祈祷轮。
我们又回到了外面的大风之中,她呼出一口气:“糟透了,先生们。我们的夏尔巴人,特别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能攀登高山的老虎夏尔巴人,都非常非常希望得到这份赐福。我们现在得建好大本营,然后我会回来,努力说服神圣喇嘛,让他相信我们这次登山值得他为我们赐福。”
“如果那个老家伙不愿意赐给我们他那该死的祝福,那就祝他下地狱。”理查咆哮着说。
“不,”雷吉说着身体一晃,优雅地跨上了她的小白马,“如果我们没法为我们的夏尔巴人得到赐福,那么该下地狱的人就是我们了。”
*
那还是在三月底的时候,过了噶伦堡之后,我们扎了营,这时有一位神秘的陌生人来找理查。
我注意到帕桑医生领着一位又高又瘦的男人走进营地,雷吉和这个人聊了起来,可除了穿着传统的夏尔巴人尼泊尔式服装外,他还戴了一顶印度人的棕色无檐帽,而且这个陌生人一身棕色皮肤,留着黑色大胡子,我本以为这就是个特别高的夏尔巴人,没准是帕桑的亲戚来这里看我们。我注意到他穿着一双结实的英国徒步旅行靴,不过靴子已经穿得很旧了。
结果证明,这个人不仅仅是个白人,还是个英国人,而且是个非常有名的英国人。
在整个营地里开始窃窃私语这个陌生人的身份之前,理查的贴身夏尔巴人尼玛特仁已经过来请我们的朋友了。“有位先生想见你,大人。”尼玛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对理查说。
理查和让…克洛德一直在摆弄氧气罐流量开关,他闻言抬起头看我们的访客,只见此人留着大胡子,穿着尼泊尔农夫的衣服,脚上却穿一双结实的英国徒步旅行靴,他连忙跳起来,慢跑几步握住那人的手。我以为理查会把这个陌生人带到篝火边,介绍给我和让…克洛德认识,结果这两个人却去了附近的河边,那条河将会汇入我们之前横穿的蒂斯塔河,我觉得他俩真是太没礼貌了。透过一排排的树木,我们可以看到那个陌生人像夏尔巴人喜欢的那样,蹲坐在那里,理查则坐在河边一块小砾石上,两人立刻便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那人是谁?”雷吉终于走过来问我们是不是还想要咖啡,这时候我问她。
“K。T。欧文斯。”她说。
我简直惊讶到了极点,就算她宣布那个陌生人是耶稣二度降临人世,我也不会更为惊讶。
自从我十二岁起,肯尼斯泰伦斯欧文斯就是我的文学偶像之一。这位“登山家诗人”是一战前英国最厉害的五位仍在人世的登山家之一,不过他还是一位更为著名的英国自由诗体诗人,与死于一战期间的鲁伯特布鲁克和其他伟大诗人齐名,这些诗人包括维尔浮莱德欧文、爱德华托马斯和查尔斯索利,也与那些为数不多依然活着书写一战题材诗歌的诗人并称,这些诗人有西格夫里萨松和艾弗格尼。
K。T。欧文斯在战争期间一路从中尉升到了少校,并且在战争中活了下来,但他没有写下任何关于那场战争的文字。事实上,据我所知,自从一战爆发以来,欧文斯连一篇诗文都没有写过。在这方面,他和理查很像,战前理查写了很多诗,因此名声大噪。但自从战争打响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版过一个字,抑或明显写过一首诗。欧文斯也没有像乔治马洛里和理查(马洛里常常是在理查的陪同下一起登山)那样,再去攀登阿尔卑斯山脉,虽然在一战之前,他就是在那里成为一个如此著名的登山家。K。T。欧文斯凭空消失了。据一些报纸和文学杂志报道,K。T。欧文斯去了非洲,一个人爬上了乞力马扎罗山,并且留在了山上。还有人肯定他去了中国,攀登那些无名高山时不幸被当地的土匪杀死了。而最新的权威消息则说,K。T。欧文斯为了净化他在一战中的经历,造了一艘小帆船,想要环游世界,结果在南大西洋碰到了暴风雨后葬身大海。
我再一次透过树枝看过去。K。T。欧文斯就在那儿,身上穿的衣服很像是干净的破布,黑色大胡子有些部分已经变得花白,蹲坐在那里,正语速飞快地和理查聊天。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我站起来,拿过我的金属水壶,向那条河走去。
“迪肯先生不希望我们去打扰他。”雷吉说。
“我只是去打点儿水,”我说,“我不会妨碍他们的。”
“一定把水煮开了再喝。”雷吉说。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河边,始终保持与这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树枝。我一边往我的大金属水壶里灌水,一边把身体往左边的树枝靠靠,以便偷听。我这才发现,理查说话的声音非常小,根本听不清楚,不过欧文斯的声音倒是粗声粗气的,他是个大嗓门。
“……我去了非常高的地方侦察,发现山脊上有一道非常危险的台阶,是一面约40英尺高的岩壁,就在峰顶山脊之下……在山谷中,我用望远镜就能看到,爬到……山侧凹地上……我又看到了它……”
什么意思?欧文斯似乎在为第一台阶或第二台阶提醒理查……可能是第二台阶,因为顶峰山脊就在……珠峰东北山脊上。不过我们谁都知道第一台阶和第二台阶,虽然没有人能登上那么高的山脊去征服它们(特别是更大、看上去更陡的第二台阶),不过马洛里和欧文在他们失踪的那一天可能做到了。自1921年那次探险以来,在历届探险队所拍摄的照片中,这两道台阶都清晰可见。为什么欧文斯现在要劝理查当心这样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呢?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用到凹地这个词来指代北坳,而没有说山坳。对于1921年那次侦察探险以后被命名的各种地貌,没准儿这位诗人登山家有他自己特殊的名字呢。欧文斯是不是一个人去登珠峰,然后因为这些位于东北山脊之上的巨大石阶障碍而不得不退回?这两道石阶是主因,再加上山脊线上狂风大作,诺顿和其他人才不得不移动到北壁之上,尝试攀爬近乎垂直的大深峡谷。
“……用固定绳索或许……”从理查的轻声答复里我只听到这几个字。
“是,是,那或许可以,”欧文斯判断道,“不过我无法肯定在……之下有营地或贮藏补给品的地方……”
理查低声说了几句话。他可能是提醒欧文斯小声说话,因为当他们再聊起来的时候,这位著名诗人登山家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了。
“……最危险的部分几乎要算是冰瀑了……”欧文斯急切地说。
冰瀑?我琢磨着。他指的是北坳之下、东绒布冰川最上方的那面近乎垂直的冰封雪壁吗?当然了,那里的确很难攀爬,在1922年的珠峰探险中,七名夏尔巴人挑夫就是被那里的雪崩夺走了生命,可为什么那里会是珠峰探险中“最危险的部分”?毕竟两次探险都已成功登上了比那还要高的地方,甚至每天还会把沉重的物资从那面冰壁运上去。那可是登山者和挑夫时常来往的地方。去年,桑迪欧文临时建造了一架木绳梯,以便挑夫可以更容易且更安全地攀登那里。甚至帕桑和雷吉都费力地在那面冰壁上开凿出踏脚处,自由攀登了上去,而且赶在坏天气困住他们之前,他们还到了北坳营地,甚至还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当然这些是建立在她的话可信的基础下,而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带来了洞穴探险者专用绳梯和让…克洛德的新12爪冰爪,还有他那个祝玛小玩意,这样挑夫就能更容易且更安全地攀登北坳了。
*
“我排列了顺序,”欧文斯粗声粗气地说,“白色,绿色,红色。确保……让它们到高处,非常非常高,而且……”
这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我一直蹲在河边偷听,突然之间,我的靴子在一块石头上一滑,这时水瓶已经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