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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回康尼岛快线第五节也就是最后一节车厢,那里是所谓的“运货车厢”,其实就是一个平板挂车,我们的箱子和盒子被胡乱捆牢在上面,覆盖着防水布,而我们真不晓得,该怎么才能把这好几吨重的东西运到珠峰旅店去。(探险队员,特别是领队,往往都会被邀请待在山上的总督府邸,不过我们的探险完完全全是一次非官方活动,所以我们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我们住店时也不能引人注目。)
突然之间,如同奇迹降临一般,一个高个子男人举着一把雨伞从瓢泼大雨中向我们走来。他后面跟着十几个挑夫,这些人从三辆福特卡车里涌出来,在卡车的驾驶室后面,有木制车板。火车站月台没有篷顶。在海拔7000英尺的这个地方,雨水冰冷无比,卡车引擎盖里冒出蒸汽,引擎依旧运转着,散发出热量。
这个高个子男人穿一件雅致的米色棉袍,长羊毛背心垂挂下来,有点儿像棕色围巾。他头戴一顶帽子,设计精致,大小正合适,这帽子的款式与我迄今为止在印度所见的帽子都不一样。他看上去既不像印度人也不像中国人,说他不像后者,是因为他身上亚洲人的特点并不多,说他不像前者,是因为他的肤色并非深棕色,个子不够矮,而且发色不够深,他可能是一个传说中的夏尔巴人。我对夏尔巴人简直如雷贯耳,我知道夏尔巴人往往个子都很矮,这个男人的一双棕色眼睛与我的双眼在一般高度,而我的身高则是6英尺2英寸。他既没说话,也没做任何手势,可不知怎的,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威严感。显然就像有些人说的那样,这人真可谓“威风凛凛”。
理查冒着雨向前走了几步,雨水从他的帽子上如瀑布似的落下来,这时候那个男人把雨伞举了过来,如此一来,那把宽大的圆形黑伞就能多遮住一点儿理查的身体。
“是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勋爵派你来的吗?”理查问。
那个人盯着理查。雨水哗哗落下,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之间一片沉寂,故而显得时间极为漫长。
理查只好指着他自己的胸口,说:“我……理查戴维斯迪肯。”然后他指着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胸口,“你呢?”
“帕桑。”他的声音太轻了,伴随着雨滴吧嗒吧嗒落在雨伞上的声音,我勉强才能听清他的话。
“还有呢?”理查问。
“帕桑……酋长。”
我淋着雨走近,然后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帕桑萨达'30'。”
这个男人一动不动,只是挪了挪雨伞,往我头上遮了遮。
“不,不,杰克,”理查说,几乎是在瓢泼的雨水中大声呼喊了,“‘Sirdar’的意思是‘首领’。他是这些挑夫的头儿。很明显现在只有帕桑能帮我们。”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大高个儿。“帕桑,你……能……搞定……这些……吗?”理查猛地指了指一堆堆盖着防雨布的箱子,而我和让…克洛德已经开始着手解开捆绳。“搬……到……珠峰旅店?”理查茫然地指着山上黑漆漆的梯形山城大吉岭,然而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他用更大的声音又说了一遍。“珠峰……旅店?”
“不成问题,迪肯先生。”帕桑用一口标准的牛津剑桥口音英语说。他那温柔低沉的声音听上去与理查的口音一样,都很像上流社会英国人的音调。或许他的音调更为标准。“五分钟就好。”
帕桑把雨伞交给我,然后走进雨中,用印地语和孟加拉语对那十几个在瓢泼雨中默默等待的挑夫大喊。那些人冲过来,把箱子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快速地将它们搬到几辆福特卡车的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儿,反正我只记得我侧着身体靠在第一辆卡车乘客座一边的门上,让…克洛德一只脚踩我的左膝上,然后我们三个人居然就都挤进了驾驶室里,帕桑也在里面,他负责开车。瓢泼大雨越下越大,卡车颠簸着行驶,上下震颤,齿轮摩擦时嘎嘎直响,转过一个个看不见的弯,在一条仿佛没有尽头、陡峭且模糊的之字形路上前行,唯一一个尚能用的挡风玻璃刮水器砰砰不停地在帕桑前面以最小的弧度刮着雨水,无论是从前面、侧面,还是后面,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管大吉岭是个什么样子,我都甭想在这个夜里看清楚。
在开车上山的途中,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有说一个字。
*
我本以为珠峰旅店会是一栋老旧的石屋,周围也是一些老旧的石屋,除了灰色,还是灰色。可我们停在了一栋高高矗立在山坡上的三层维多利亚式建筑前,旅店十分亮堂,看上去富丽堂皇。这座旅店或许很符合美国人心里想象的老派伦敦小镇的模样,因为这里有山墙、椽、塔楼,精致的停车门廊里有砖砌的车道和伊丽莎白时代的柱子,正门右侧有一栋木瓦角楼,前面花园里铺有一条白色碎石路,旅店前面栽种着枝繁叶茂的小树(并非那种我们坐着那辆小火车在较低海拔地区穿行其中的多树干高大印度榕树),后面则种着优雅高大的松树。
我们刚一走到旅店大门处,大雨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关掉了水龙头。没过多久,一轮满月便从匆匆飘走的云后露了出来,照亮了旅店后方北面、东面和西面那些应该是高峰雪顶的物体。
“这里离喜马拉雅山脉并不近,是不是?”我们三个人从酒店又向后退了几步。走出旅店的飞檐,抬头望着,眼前所见不是什么山峰,肯定就是更多的云而已。这些云距离大吉岭非常远。
“那是照射在冰雪之上的月光,”让…克洛德说,“山峰与山脊。”
虽然已经很晚了,可还是有四个衣着华丽的帅气男服务员从大厅里急匆匆出来,把我们的行李(有几个手提箱,不过大部分都是背包和旅行袋)搬进旅店。理查坚持我们几个去找帕桑及福特卡车里的其他挑夫,确认我们的装备已经安全存放。一看才知,我们的东西被放在一栋巨大的建筑里,显然这里曾是珠峰旅店的大马厩。在帕桑的监督下,挑夫们小心翼翼地把我们的箱子运送进三个带有摇摆高门的大马厩里,重新盖好防雨布。
“我觉得我们之中应该有个人留下来,看着我们的……”理查道。
不过,在把我们的箱子过了数,检查完毕,确认防雨布也都系紧之后,帕桑关上马厩大门,把门前沉重的锁链锁好,并默默地把钥匙交给理查。“迪肯先生,今天晚上一切都会安然无恙。我派了茶场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雇工来这里睡觉和放哨,以防万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我们步履艰难地走回了旅店前面,四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有潮湿的草叶味儿,肥沃土壤味儿,车道两边花园里各种花朵的馥郁香气,拱桥下潺潺流水边湿漉漉的苔藓味儿,潮湿的树皮味儿,车道上没有铺砖和其他铺路材料的地方都铺着树皮,而或许最为浓烈的气味儿还属茶树散发的香气。在山城大吉岭之上、之下和两侧的陡峭山坡上,有成千上万块绿色的梯田,此时梯田被月光照射得十分明亮,田里栽种着数十万株茶树,茶树已经成熟了,湿漉漉的,在高山微风的吹拂下,茶树香气迎面袭来。整个城市灯火通明,很多都是电灯。
旅店的夜间值班经理是个印度人,打扮正式,穿着长礼服和19世纪的高领圈,我们来到他的旅店,他似乎非常兴奋。宽敞的大厅异常空荡,只有几个守候在近旁的服务员,帕桑和我们三个人。
“好,好,好。”经理一边用浓重的印度口音说,一边打开巨大的登记簿,将之转过来,然后拿出一支高档钢笔。红木柜台因年久和经常使用而闪烁着金光。“布罗姆利探险队,好,好,”经理含笑继续说,“尊敬的布罗姆利…蒙特福特探险队光临敝店,我们万分欢迎。”
理查眼中射出两道愤怒的目光,几乎(并非完全)足以浇灭经理的灿烂笑容。“我们不是……布罗姆利探险队,”我们的领队轻声说,“我们这一队人并没有命名。可如果要定名的话……那就是迪肯…克莱罗克斯…佩里探险队。”
“好,当然,好,好。”经理说着紧张不安地瞥了一眼帕桑,而帕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先生,好,好,我们顶层的一半房间都是为布罗姆利探险队保留的,那里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套房,现在我们都把顶层称为马洛里之翼。”
理查叹了口气。我们都累极了。他在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