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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磕了磕烟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能给后人做的,都做啦,要是以后他们再守不住这份家业,那等他们在地下见到咱以后,我非得抽那群小兔崽子的屁股不可。”
赵衡一笑,道:“是啊,咱从一无所有到拼出一个乾国,这辈子也值了,我自然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只是我担心等哪一天咱们这些老东西都走了以后,那群小兔崽子会没轻没重,想必你也听说了长安城百里以外的官场景色,那群王八蛋吃相实在太难看,好似怕明天一睁眼这个王朝就没了一样,非得在睡觉前能多吃就多吃,能多占就多占,真是没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可是话说回来,我看不惯归看不惯,但对那些老东西还真生不起气来,打天下的时候他们吃了多少苦咱都看在眼里,当初允诺给他们的那些话我可不能当屁放了。再者说,让他们捞让他们拿,他们还能捞多少年?我是怕那些所谓的将种子孙世族子弟啊,在这些长辈熏陶下,能出落出什么好东西?乾国毕竟太年轻,满打满算今年才十七岁,搁在人身上就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孩子,哪里能经得起他们这么糟蹋?”
顾淮笑了笑,吐出口烟雾,没有说话。
赵衡长叹一口气,躺在太师椅上徐徐说道:“顾大哥,我知道你看好小六儿这孩子,要不阿暝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趟这趟浑水,但顾大哥啊,我听了你一辈子的,临了这件事上,我想自己做回主,焱儿这孩子最像我,我想,把大统交到他手里,不说能再得边功,守几年太平,是可以的吧?”
顾淮坐直了身体,眯了眯眼睛,笑道:“陛下家事,自然由陛下做主。”
赵衡闭着眼点点头,道:“顾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等我走后,你能帮衬这孩子一把就帮衬他一把,这孩子手腕心机是有的,只是还是稚嫩,把别人看得太轻了些,日后让他早早吃几回亏,不是坏事。”
顾淮放下烟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咱俩谁走在谁前面还不一定,先不要急着想托孤的事情,当然,若是我走在了陛下后面,那有些事自然不必陛下嘱托。说来也好笑,自春秋时期家天下以来,历代王朝君主没有一个不想长生的,但陛下好像对长生始终没有想法。”
赵衡深吸一口气,此时才显示出几分一国之主的气魄,淡然道:“那么多君王想长生,可是哪个得了长生?这人啊,有些事就得认命,顾大哥,你还记得当年刚刚立国之时,禅宗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给我要土地说修建寺庙给我祈福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顾淮含笑点头,“自然记得。”
赵衡也是微微一笑,道:“你说,要是祈福有用的话,那秦国能亡了?这自远古传下来的大道理啊,是经过几千年验证的,你觉得你是个例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淮长长出了口气,徐徐道:“陛下纵然英明神武,但是日理万机难免走错了路,这时候就需要老臣来提醒一二喽,所幸陛下不是那种顽固之辈,对于老臣的话,也都能听进去。哪怕有一天老臣不在了,也不会把阿暝留到长安碍太子眼的,陛下放心吧。”
赵衡缓缓点头,“西凉,是个好地方。”
顾淮笑道:“适合栽几株桃花。”
起身,赵衡面色复杂的看着顾淮,后者依然神色平静老神自在,赵衡笑了,道:“没错,适合栽桃花。”
第五十五章 一啄一饮
太平郡位于淮河以北,与平阳郡接壤,虽说属于北方,但是太平郡内大部分地区土地富饶产物丰富,再加上在顾相的大力支持下,重农抑商的政策略有松动,太平郡这几年的赋税较之往年要多出七成,皇帝陛下高兴得很,年底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对太平郡大小官员加以褒奖,一时间太平郡在乾国风头一时无两,太平郡上下官员莫不与有荣焉。
太平郡太守狄松溪今年刚刚不惑,能做到一郡之太守的老狐狸,四十岁算是青壮,整个乾国也找不出三个不惑之年的太守来。而太平郡在狄松溪的治理下如今又是一副蒸蒸日上的趋势,这样一来就算太平郡内妇孺都知晓太守大人前途无量,郡内公门里大小官员对待狄太守的态度也当然是有目共睹的尊敬有加。
不过狄松溪虽说如今风头正劲,却丝毫没有目中无人眼高过顶的架子,不论是待人还是接物都极为彬彬有礼,作风也是清廉至极,不敢说两袖清风肩挑明月,但是还能担当得起狄青天的一声称呼,等狄松溪离任之时,两三柄万民伞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不过也只有在公门里地位较高的老狐狸才心知肚明,这狄松溪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守之才,胸内谋划策略治理一州都绰绰有余。狄松溪在太平郡扎根九年,几乎要把太平郡的官场烙上狄字印,这几年内狄松溪不是没有过升迁到长安的机会,但是却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掉了,百姓自然以为他是割舍不掉太平郡的苍生所以放弃了升迁的机会,因而对他更加敬重。公门里的官吏则是认为狄太守虽是不舍得太平郡,但是并非舍不得那些平民,而是不舍得他一手打造的这套班底。在太平郡狄太守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若到了长安入了翰林院,那任你本事再大也得踏踏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挺好的一个苗子,毁在了目光短浅上。
不少自以为读透了狄松溪内心的老人扼腕叹息。
对于这些猜疑,狄松溪却是一笑置之,既不解释也不否认,大有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的意思。
这天拂晓,天还蒙蒙亮,狄松溪就一身正装来到了合阳城城外候着,态度恭谨表情肃穆,哪怕从破晓站到正午表情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不耐,更遑论去旁边茶肆喝杯热茶了。不过狄松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身后站着的太平郡一众大小官员却议论纷纷不知其所以然。
这上次李州牧莅临太平郡的时候也不见狄太守如此做派啊,难不成是京里来人了?不应该啊,这大大小小官吏都没收到信,就您老人家自己收到了?那这来的人地位也不算太高啊。
大小官吏琢磨了一上午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平日里与狄松溪相交莫逆的太平郡都尉李庆远斟酌了一下言辞,上前半步低声询问道:“大人,咱在这溜溜站了一上午了,这再大的大人也没这么大架子吧?下官是武夫一个,甭说站一天,十天也不在话下,但大人您可是一介书生,这一上午下来,腰酸背痛了吧?要不您去这茶肆喝杯热茶,让下官把斥候撒出去,保证能在大人要等的人到之前收到信儿。”
狄松溪拢了拢袖子,转身笑骂道:“你这个鬼机灵,这又是跟谁学得?都会拐弯抹角来套本官的话了?告诉你,不该你问的别问,回去好好站着去,你要是觉得累了,自个儿去旁边喝茶,别拉上我。”
说完这番话后,狄松溪便又转过身继续严阵以待,没讨的好的李庆远讪讪一笑站回原位,心里却不住诽谤这来到到底是个什么人?官帽子不知道多大架子倒是顶天了,嘿嘿,你要是不如咱老李能耐,进了合阳城,咱可得好好出出这一口气。
就在李庆远叨咕着碎碎念的时候,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由远及近。
李庆远精神一震,但是抬头后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一辆普通至极的家用马车,不免大失所望,看来正主还没来。
原本拢手静待的狄松溪却微微一笑,大踏步迎了上去。
马车停住,驾车的马夫长相阴森耍词辜搅嗣飨允巧砭痈呶坏牡宜上彩前氲忝挥蟹潘删瑁涞哪抗夂敛豢推厣笫幼耪馕惶卮笕耍沂治⑽⒄墼谘涞侗稀�
跟随过来的李庆远大怒,抬起手指准备训斥却被狄松溪拦住,后者按下李庆远手指后不动声色摇摇头,李庆远心中一凛,低头退回原位不敢放肆。
整理了一下补服,狄松溪淡然一笑,拱手朗声道:“太平郡太守狄松溪,恭迎卫将军。”
后方官吏心中哗然,但是狄松溪平日里积威深重,所以这一班大小官员尽管心中惊涛骇浪,面目上却依旧是低眉顺目。
也怪不得他们心中如此惊诧,有谁能想到,在太平郡作威作福接近十年的狄松溪,既然是顾党一脉人?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些年来不是没人怀疑狄松溪在京内有人照拂,但任谁都没想到狄松溪头上是权倾天下的顾相,这当真可是震动朝野的消息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顾相虽说如今还是重柄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