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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走到许内寺早早为其搭建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众青年才俊,右手慢慢握紧刀柄,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矣,有诸卿在此,何愁我大乾不兴?”
赵衡声音不大,但是却底气十足,给人听了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但是顾仙佛心中却冷笑,热血沸腾一时,不能沸腾一世,再热的血沸腾一时半刻,也会慢慢冷却下来。场面话说得再好,在西凉也不如一碗白粥有作用,你现在站在高台上夸夸其谈,但是当年那些帮你搭筑高台的老兄弟你却一个也容不下,除了化为你高台下白骨的,剩下的也被你用慢刀子割肉的手法剔肉剥皮最终沦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骷髅境地,在这里当着你那些老兄弟的子孙说出这番话,你内心当真没有丝毫愧疚?
顾仙佛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天子。
他确实没在赵衡眼中看出一丝愧疚。
然后顾仙佛又低下了头。
金口玉言的皇帝陛下在众人面前自然不能多言,说完平身之后便命一位内寺上前宣读圣旨,自己来到高台之上的虎皮龙椅上坐下歇息,他年龄已近知天命,身上有当年逐鹿中原留下的数不清的暗疾,今天出行又不顾众人反对披上了黄金轻甲,虽说这轻甲中空,但是纯金打制也有十八斤重,哪怕在台前站这一会儿,他已经感到身子骨内的疲倦慢慢从各个角落涌上来。
到底还是老了。
赵衡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青山,自嘲一笑。
他现在还记得当年争霸天下时候的那一幕幕鲜血淋漓的场景,第一个敌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内心有恐惧,有颤栗,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兴奋,但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杀人就如同屠狗宰牛一般,只剩下麻木了。
寒春料峭的阳光打在身上,赵衡伸展了一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感受着手背上阳光带来的暖意和手心下金甲传递过来的阵阵冰凉感觉,赵衡继续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感觉到衰老的?从穿不起那身盔甲只能穿这虚有其表的金甲的时候?从每个夜晚没有药汤无法入睡的时候?还是从第一次忌惮顾大哥手中权柄的时候?
顾大哥?天下能担得起朕这一声大哥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朕当然记得四岁的时候你背着朕东奔西走半个月的日子,朕也记得被郑军围困于邙山之上你把水囊都留给朕的日子,朕也记得你一介书生带领骑兵突袭千里把朕从草原蛮子手里抢回来的事情。这些你忘不掉,你以为朕就会忘了?
但是朕虽然记得,但是也只限于记得而已了。
从朕手握玉玺的那一刻,朕就不再是赵衡,而是乾国天子了。
可惜啊可惜,你儿若都做江湖游侠儿朕能赐你一方天下第一的金匾,你儿若做富家翁朕能赐你江南万亩水土,你儿若贪恋美色朕的公主任你挑选,可惜啊可惜,你为什么就是不知足呢?
可惜啊可惜。
赵衡看着下面安静垂手而立的顾仙佛,又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遍,不知是在感叹顾淮的不知趣,还是在说服自己。
宣纸的内寺拉长音调喊出最后钦此二字,语调悠长耐人寻味,一眼就能看出是传旨过数次的老人。
赵衡突然有些倦了,但是在回宫前,他还得走完最后一个步骤。
站起身,赵衡迈步走向前,环视着下面的青年才俊,沉声问道:“谁,为朕射第一箭!”
“愿誓死为陛下效力!”
台下众人弯腰齐声应诺,那股子冲天而起的气势冲淡了一些赵衡心头的阴霾。
太子赵焱握着新打造的古铜色大弓,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一指人群中的某人:“顾将军,你来为朕射第一箭可好?”
赵焱表情平静如初,只是握着大弓的双手微不可查的一颤。
顾仙佛弯腰应诺,语气平淡:“遵上谕。”
第三十八章 敌青虎
天子一声令下,在旁伺候已久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内寺打起精神迈步而出,鼓足嗓门喊出悠长一声:“开闸放虎”
在京郊马场内待命许久的六名**上身的蛮子力士得到指令,齐齐嘿呀一声,两人一组,开始摇动硕大铁笼旁的绞盘,随着绞盘不堪重负发出的吱呦声传来,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缓缓升起,在铁笼内被饿了数日的三只青虎赤红着眼睛发出低沉的咆哮之声。
顾仙佛招招手,吴钩牵着白马走过来,摘下搁在马鞍上的弓箭递到顾仙佛手中。
三个铁笼分别被放在京郊马场的东、西、北三个方向,之所以取三之数,是为了应和上古圣人见猎人捕鸟之时发出网开一面的感叹,这三个铁笼内分别关押的三只青虎都是货真价实的山中霸主,数月前被宫内侍卫从山中捕捉而来,脾气暴躁力大无比,此时感受到铁链的震动纷纷发出暴躁的嘶吼之声,更有一头体型堪比耕牛的青虎频繁撞击着铁笼,作欲择人而噬之状。
“退避!”
老内寺又一声话语传来,原本京郊马场内的众人纷纷牵马携眷后退数十丈,只留下顾仙佛两人一马站在场地中央。
顾仙佛翻身上马,吴钩嘿嘿一笑,转身钻入人群中不知所踪。
老内寺询问的眼光看向顾仙佛,顾仙佛从箭袋中拈出一支锐利黑金羽箭搭在大弓之上,朝老内寺点点头。
得到回应的老内寺鼓足嗓门,大喝一声:“三虎同出!”
六名力士纷纷跳上铁笼之上的安全境地防备青虎出笼之后的反扑,然后拉下最后一寸绞盘。
三头暴躁青虎瞬间从铁笼内鱼跃而出,速度比奔马还要快上数分,除了北面的青虎试图扑咬铁笼上的力士之外,另外两头青虎一左一右朝顾仙佛虎扑而来。
从肺中挤出深深一口浊气,顾仙佛聚起大弓,双臂齐齐发力,不知多少石的大弓瞬间被拉成满月状,看顾仙佛微微颤抖的臂膀就知道这蓄势待发的羽箭中承载着多少力量。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左面那头刚刚奔袭到一半距离的青虎瞬间倒飞而出,黑金羽箭从它额头中的王字贯入,沾染虎血变成丹红之色的羽箭又从它虎尾之处钻出,钉入地下六寸之后箭尾仍在空中抖动不停。
不去看那只呜咽濒死的青虎,顾仙佛瞬间拈出第二根羽箭,弯弓搭箭瞄准右面那只已经几乎扑到他面前的青虎。
这支羽箭正中青虎高高跃起的柔软腹部,带着青虎硕大的躯体一路倒飞,最终把这还未气绝的青虎钉在马场之中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干上。
只剩下那只体型最大的青虎,放弃了扑咬被铁皮保护住的力士,在距离顾仙佛十丈外慢慢打转,虎尾在其背后慢悠悠地甩来甩去,巨大的虎瞳里充斥着冰冷而不暴躁的杀意。
见状,顾仙佛抛下手里弓箭,缓缓拔出背后的青龙胆。
人群中的采桑子眼前一亮。
顾仙佛手中青龙胆直指青虎面门,其含义不言而喻。
青虎或许已近通灵,四爪抓地,身躯后仰,然后瞬间朝着顾仙佛箭射而出。
顾仙佛亦开始策马狂奔。
场中诸人目光都投向这一人一虎,目光中含义各不相同,唯独采桑子眼睛一直放在顾仙佛手中的青龙胆上,原本带他进来的胖子此时却卑躬屈膝地站在采桑子身后,脸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容。
终于,一人一虎相遇,青虎高高跃起,獠牙毕露,在空中骤然加速三分,顾仙佛脸上笑容绽放,双手持枪,青龙胆奋力在空中一扫,力度之大,青龙胆枪身都变为一个新月状的弧度。
被击中侧身的青虎倒飞落地,但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以后便若无其事地重新站起来,依旧虎视眈眈地望着顾仙佛。
顾仙佛脸上笑容更甚,轻声赞叹道:“好畜生!”
青虎绕到顾仙佛马后再度扑击,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来到顾仙佛背后,但它利爪却不是瞄向顾仙佛,而是其胯下骏马的臀部。
在周围围观的邓新岐感到胯下黑马一阵躁动,连忙轻拍马颈安抚。
顾仙佛自然不能让这畜生伤了自己坐骑,便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之前那一击看似来势汹汹,但顾仙佛并未运转内力,全凭肉身力量打击,所以青虎凭借自己健硕躯体自然能卸掉大部分力道从而毫发无损。
青虎利爪马上就要建功之时,原本朝向马头的青龙胆突然穿过顾仙佛腋下出现在青虎面前,顾仙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