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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李青熊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神态动作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卑不亢,进退得当。
驾车的青衣小厮看了李青熊一眼,目光之中没有蔑视却也没有重视,就如同人类看待地上的蚂蚁。李青熊心里问候这狗仗人势的小厮祖宗十八代,表面上却依然平心静气,不漏半分端倪。
小厮转身,轻轻掀开车帘。
一位老人钻出马车,在小厮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李青熊面前。
待到这张略显枯瘦的脸庞出现在李青熊面前三尺的时候,李青熊才骤然反应过来,马上匍匐在地,颤声道:“正八品带刀侍卫李青熊,拜见国师。”
枯瘦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乾国以多年不问世事的国师张无极,也是唯一能在朝堂上与右相顾淮唱对台戏的人,这一点,邓南风也不行。
张无极面无表情,开口却语出惊雷:“李将军,老夫自钦天监而来,纳兰监正今夜观星辰有变,占卜解卦之后急急招老夫过去,这密信,必须得马上呈到陛下眼前,李将军可否通融则个?”
李青熊匍匐在地,整个人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界,皇帝陛下早有旨意,一旦夜间宫门关闭,任何人都不得开启,再大的事都得等到翌日开门之时,但话又说回来,能让国师大人急匆匆赶来的事情,恐怕不是再大的事情,那得是天大的事情!
老天爷啊老天爷,我李青熊头天上任,我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不必如此为难我吧,这事处理好了见不到功劳,处理不好就是株连九族的大事。
“李将军,不知可否通融则个?”张无极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但是那股子压迫感却如重样扑面而来,李青熊头颅又低了几分。
豆大的汗珠从李青熊鬓角滑下,一直滚到鼻翼,再至鼻尖,却如同他的决心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掉落。
蓦然,李青熊起身,抬头,转身低喝:“开宫门,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一声令下,自有两名持枪甲士走向宫门,朝里面传达命令,不一会儿,宫门缓缓打开。
张无极没有上车,由青衣小厮搀扶着慢慢走向皇宫里面,临步入门洞之时小厮回首,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青熊一眼,可惜此时的李青熊正处在内心忐忑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自然没有注意到小厮的眼神。
到了一假山处,张无极止步,再看小厮时,脸上已经挂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阿暝啊,老夫虽然不知道你来皇宫做何事,但是确定肯定不会给老夫身上泼脏水,老夫和你父亲相交近三十年了,老伙计开口,这个忙老夫不能不帮,也不得不帮,不过老夫奉劝你一句,咱这乾国皇宫,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虽然知道你有备而来,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天下谁最想你死,你自己心中有数,千万不要就这么随了那些人的愿,行了,你去吧,老夫找陛下谈谈星宿之事。”
小厮打扮的顾仙佛长长一揖,郑重道:“张世伯,今日大恩,阿暝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阿暝这就去了,世伯您也保重。”
张无极抚须一笑,道:“去吧去吧,若真念老夫的好,日后来到府上陪老夫说说话便可。”
顾仙佛应了一声改日定当登门致谢以后,再拜,便撕下身上的青色长衫交由张无极带出宫去,露出一身黑色劲装,转身悄悄离去,望着顾仙佛消失在黑暗的背影,张无极目光炯炯,自言自语道:“一身仙佛气,两袖青龙胆。老祖宗借无极之口说出的这句话,这些年来还真是慢慢得到验证,玉衡啊,老夫与你明争暗斗一辈子,虽说输多赢少,但心里却不曾对你服气过,你这穷酸书生,不就是应了陛下化龙的风雨吗?不就是敢杀人敢被骂名吗?呸,易地而处,老夫自认做的不比你差,但是今天,老夫对你心服口服,不过你老小子也别得意,老夫服的不是你,是你生了个好儿子。但愿阿暝日后这能如老祖宗所言,一遇风雨,便化龙吧。”
乾国是目前这片土地上最强盛的国家,较之千年大秦也不遑多让,乾国的皇宫自然也是修建的大气磅礴富丽堂皇,占地数十里,亭台楼阁交相辉映,乾国建立后,曾有一位杜大家亡国后观乾国皇宫做文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因此文只有残鳞半爪流传于世,也不知道那位杜大家是讽刺乾国天子大兴土木还是真有感而发,只不过现在坊间倒有一故事流传,说是前晋某位公主被刘苍城大奖俘获后献给皇帝,居住在这皇宫之中,一日趁守卫不备跳窗而逃,过了好几个时辰后守卫才察觉到不对慌忙禀告给陛下,皇帝只是一笑置之,曰:若此女能找到宫门,便放她归去。最终那位跳窗而逃的前晋公主在皇宫内盘旋五日而未出宫门一步,最终从宫女口中得知皇帝陛下那句戏言后羞愧难当从而投进自尽。
不谈那女子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跳窗而逃,也不谈一侍卫是如何直达天听,只是这故事却经过无数百姓勾勒,变得像模像样有鼻子有眼,成为长安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闲谈之一。
于此,乾国皇都规模,可见一斑。
顾仙佛六年前曾数次跟随父亲上殿,也曾多次被六皇子生母刘姝召入宫中闲谈,但那都是光明正大且在侍卫宫女引路之下,如今夜黑风高,他独自一人闯入这龙潭虎穴,确实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前行不过数十步,顾仙佛便避开了或明或暗的数十道巡逻侍卫,越往里走,皇宫守卫越森严,所幸顾仙佛所去之处并非皇帝寝宫,要不然别说他一个天字高手,就是顾烟过来,也是十死无生。
这六年顾仙佛虽然身在西凉,但是与长安联系却未曾断绝,三年前他在与顾淮飞鸽传书中曾经听父亲提起过,前朝余孽曾组织十二名亡国后的天子上品高手夜闯皇宫,他们自然没敢奢望能刺杀皇帝和皇子,只是想拼死一两个公主也够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风浪都没有翻起便消弭于无形。
顾仙佛真气运转前身,小心翼翼地在黑暗角落中前行,直到两个时辰过后,大汗淋漓的顾仙佛才摸到了自己所要去的宫殿一角。
桃花殿,八年前所建,皇帝特赐予一字并肩王商酌之女商桃花居住,此事天下皆知。
顾仙佛深深吐出一口肺中浊气,趁着两班侍卫倒班的功夫一脚踏出,矫健的躯体如狸猫一般蹿上桃花殿瓦楞之上,然后顾仙佛身形再次归于平寂,待到半个时辰过后另外两班护卫倒班之时轻巧一跃,由后窗悄无声息地落入大殿内。
殿内深处的一张上好檀木大床上,一身着粉色裘衣女子正蹙眉蜷缩而眠,面容娇嫩如桃花。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人
清水湖上波澜不惊,顾仙佛三人的鱼钩放进湖水已经小半个时辰,鱼漂却没有半分波动的迹象。
虽然这清水湖里锦鲤多得吓人,但是顾仙佛知晓商桃花的臭脾气,既然点名要了鲫鱼,那便只收鲫鱼,所以顾仙佛吩咐下人取来的鱼饵也是单单只对鲫鱼有吸引力的,鲤鱼闻起来便如同毒药一般,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凑上前去咬钩?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当日在云门山上被卓子寅提起的那八个字,如今又浮现在了顾仙佛脑海里。
顾仙佛单手持降紫色钓竿,望着清水湖里时不时跃出水面的一尾尾肥硕锦鲤,向身边严凤池询问道:“现在西凉王杨周张四大家族都在忙些什么?”
严凤池轻轻笑了笑,把王杨周张四大家族的近况娓娓道来:“西凉四大家族为首的王家,目前还是采取八风不动的政策,当日王爷回到西凉以后的接风宴上,王家族长王曲阳力排众议送出了一条分量十足的铁矿做见面礼,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一部贺礼,还是一部投名状,王家似乎有想王爷示好的意思,不过王家之前采取的策略与王爷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些相互顾忌的意思,现在就算想修好关系,也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一是待价而沽,想把整个王家都卖一份好价钱,二是王家家大业大,平常行驶之时自然是顺风顺水,但若是转弯或者调头之时,却要格外小心,要不然这中间产生的撕扯力足以给王家埋下一颗分崩离析的种子。”
顾仙佛把钓竿搁置到太师椅一边的扶手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自然认同严凤池所说的话语,现在王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