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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郭首这一笔赌对了,七年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如今终于开始得到回报,自从顾家接到封西凉王圣旨的那一刻起,郭首就知道,自己有希望,走向下一个“帝师”的位置了。
听到顾仙佛呼唤自己,郭首微微一笑,捡起一根树枝之后在土地之上三下五除二的画出一幅草图,拿树枝在草图之中一点,笑道:“王爷请看,这是咱们这支队伍所在的位置,后方便是咱们最后一个离开的城池,按照咱们这几天的脚程,出了这个城池以后,咱们走了应该有一百三十余里了,再往前走七十里,便是玉门关了。”
听到玉门关三字,顾仙佛有些怔怔出神,自小他在无数诗文中读过玉门关三字,现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玉门关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一个关口,更像一个象征,像个分割点。
顾仙佛放下茶盏搓了搓手,道:“出了玉门关,咱就算到了自家地盘了,虽然乱一些,但是好歹乱的有规矩,西凉穷,所以每年马贼横生,但是也只因为穷,西凉的马贼才成不了气候,只要西凉官方与四大族不敢倾尽全族之力来打咱,咱这支车队,可以在西凉的地界儿上横着走了。”
王子狐塞了一个沾着芝麻的糯米团子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也是那些想截止我们的人的最后机会了,王爷,行百里者半九十,此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郭首点点头赞同道:“王爷,子狐所说的正是老朽想说的,王爷在西凉六年应当知道西凉的地下状况,刚才王爷也一语中的,西凉的马贼成不了气候,就是因为他们穷,但是靠近玉门关的马贼却不受这个条件限制,他们守着这一条路,就有无数油水可捞,若是他们收到有心人的指令,只要玉门关伏击半数以上的马贼集结起来,就足以对咱们这支车队造成威胁。”
顾仙佛笑着补充道:“郭先生说话还留有三分余地,若是玉门关这儿的马贼都聚集起来,再加上有人暗中向他们输送军中装备给养,他们至少有四成把握把我们全歼,六成把握打溃我们,八分把握打散我们。”
郭首叹了口气,点头道:“这是在我们已有的实力上做出的最坏打算,当然若是算上那从未现面的密影的话,胜负就不能这么简单的一概而论了。”
“密影的位置是顾府绝密,若是如此简单就暴露出来,那便是我们输了这一战了。”顾仙佛转头,对一暂时总领车队防卫事务的天字高手面容肃穆吩咐道:“李统领,传我的吩咐,明日赶路之时,斥候要洒到五里之外,并且保证一人双骑,顾府文人收缩到车队最里,武人负责外围防御,但要听令行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盲目出击西凉卫分两队,一队在中一队在后,策应我顾府武人监察院的所有谍子与车队分离,统归黑雀统领调度,过会儿你让黑雀来找我,我有具体的任务分配给他。”
李统领记下顾仙佛所有吩咐之后,方才严肃地点点头,拔出插入土地中半尺的长枪,背负在身后去传达命令了。
陈珏望着李统领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王爷,您真的觉得长安城里的谁有这么大胆子,明目张胆地袭击一名大乾的藩王?”
顾仙佛摇头道:“光天化日可以说得上,但是明目张胆就不算了,毕竟袭击我们的可是马贼,对于长安城里的那些大人物来说,肯定早已准备好数条逃脱干系的理由了。再者说,这笔买卖若是放在我身上我也会做,那些大人物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死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卑贱马贼,不论这场战役如何,他们都能干干净净地在长安城里稳坐泰山。更何况就算马贼袭击失败被我们全歼,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这就像割韭菜,我们把这轮韭菜割走了,园子主人再洒些粪肥便是了,数年过后,他们又可以培植起一批马贼放在玉门关来恶心西凉,何乐而不为?”
王子狐嘴里被吃食塞得满满的,但是却依旧含糊不清地说道:“大人物?长安城里除了皇上,哪有比王爷更大的大人物?”
闻言,顾仙佛仰首大笑,笑声之中豪气万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四大族
翌日清晨,尚不到卯时,天色只是稍微放亮一些,车队诸人已经把马喂饱套好马车,简单用过昨晚备下的早饭以后便按照顾仙佛昨夜的吩咐各来到各的位置上整装待发。
卯时刚刚一到,顾仙佛所在的马车便传出一声低沉的号令,顿时整个车队迅速运转起来,井然有序地朝前驶去。
车队还是昨天的车队,只是细节却变化了许多,除了收缩在马车周围的文人以外,不管是监察院的谍子还是西凉卫,腰间佩刀卡簧都已打开,箭袋已经从后背摘下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监察院谍子的硬弩也都填满了弓箭,遇到险情之时便能第一时间泼洒出去一波箭雨。
而那些顾府内豢养的清客武人,相对来说则轻松许多,或是低声闲谈或是环视周围,这些人最差也是玄字水平且各有各的绝学,他们当然不会把区区马贼放在眼里,这也是顾仙佛把他们放在外围的主要原因,让他们亲自扛过马贼的第一波冲击,想必会把这种轻视去掉大半。
顾仙佛的马车外部与其余马车并无有多大区别,但是细观之下却不难发现,顾仙佛所乘坐的马车压过去的车辙却比其余马车要深上几乎一倍,替顾仙佛拉车的两匹墨雪驹虽然神态还算轻松,但是四蹄上的肌肉却是一直饱满紧绷的状态,原因无他,顾仙佛这辆马车外面虽然是普通木材,但是内层夹板之中却是实打实的军器司秘制铁板,而且铁板分为两层,中间又以水银减震隔离,别说一般的刀剑,就算是抬两架床弩来,三箭之下也射不穿这辆坚固的马车。
马车内,顾仙佛舒服地半躺在裘皮之中,坐在他对面的却不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婢子海婵,而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穷酸书生陈珏。
顾仙佛看了陈珏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
陈珏默然点头。
顾仙佛轻轻叹了口气,婉转劝解道:“太守可是个不小的官帽子,许多人终其一生也爬不到这个位子上,你也算个为官之人,应该知道一郡太守的份量,想想我大乾之中一共才有几个太守?灭门的县令抄家的太守,这句话虽然有些言过其实的捧杀之嫌,但是也足以从侧面说明太守这一位子的吸引力,这可是天底下多少书生趋之若鹜的一张椅子啊。”
陈珏抬起头,轻声道:“敢问王爷,若是没有子奉,王爷是否早就已经有了这太守位子的人选?”
顾仙佛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原本是有的,在西凉有一士子名为严凤池,出身自太平郡严家,但是现在已经与家族近乎决裂孤身一人赴凉来施展抱负,走的是法家一脉,为人虽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该有的本事却一分不缺,我把他压在一边陲小县之中五年之久,想来把他也打磨得差不离了。”
陈珏温和笑了笑,徐徐道:“这不就是了,这顶帽子该是严兄的那便是严兄的,子奉抢不来,自小子奉虽然贪婪,但是好歹知道自己有吃几碗饭的肚量,所以这些年虽然活的苦了些,但幸好没如大多数一朝富贵的穷酸书生一样撑死在床上。子奉是有几分歪才,但是子奉却不是戴官帽子的料,擅长替人出谋划策但却不能自己站到台前,归根结底,子奉还是没有服人的本事,所以,子奉斗胆,请王爷收回成命,子奉愿一生侍奉王爷左右,只要能施展心中所想胸中所学万分之一,子奉此生无悔矣。”
说着,子奉跪倒在马车之中上身挺直,垂首的同时双手行礼举过头顶。
顾仙佛摇头而笑,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就咱们两人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既然你不识抬举我还能说啥,你不要这顶官帽子正好,我还能拿这顶帽子多卖几两银子。”
听到顾仙佛调笑的语气,陈珏这才心中长出一口气,收回那副紧张的姿态恢复到原先的坐姿。
顾仙佛笑了笑,道:“行了,既然你决定了要跟随在我左右,那我今日就不与你讲些青林郡的风土人情了,闲来无事,便与你讲讲西凉的王、周、杨、张四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