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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上灯,罗恒想是已经清醒过来,靠着床头不说话,我把一套里衣递给兰嫂子,心里想可别让我替他换,这怪别扭的。还好是罗恒自己换了衣服,我接过换下来的衣服一摸,怎么湿的这么厉害,他到底做的什么恶梦,搞得一身汗。
兰嫂子又把他里面的被褥换了,侍候他睡下,才出去,还好罗恒一直都没有再说话,也没再赶我走。
跟着后面两天还是我值夜,还好除了有一天他半夜起来要喝水,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总是被他冷冷地盯着,我还是浑身不自在。还好过了两天杏柔回来了,杏婉也大好了,我心想,这下可不用我值夜了吧?得找兰嫂子讨个离他远远的差事。
杏柔回来那天,我坐在廊上替兰嫂子挑线头,远远听见杏婉跟杏柔说:“你走的那天,爷又作恶梦了。”
杏柔说:“不是很久没做了吗,怎么又来了?怕不就是她的原因。”
“嘘,她在那边呢,小声点。”
我听见了,好像是说罗恒做恶梦是因为我的原因?我练过心经,耳力只怕比平常人要好。我低头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替兰嫂子挑线头。
杏柔又说:“我就不明白,爷这么恨她,为什么却要把她放在眼前刺眼。”
“谁知道呢,爷自那事之后,什么都变了。”
“如果不是她,我们爷也不会这样。好在天可怜见我们爷还有伸冤的一日,依我说她该千刀万剐的,做奴才不是便宜她了!”
“嘘,当心她听见了。咱们也不过是奴才罢了,尽我们本分就行了,管那么多事干嘛。”
“奴才又怎么了,我替我们爷不忿,难道不是奴才的本分?为了爷,我便是死都行,莫说只是抱几句不平。”
“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的心!”
杏柔伸手去打杏婉:“笑我,笑我,你难道不是!”
杏婉却止住了笑,叹口气道:“若说以前,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是如今……,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杏柔却说:“不管爷变成什么样,我只管尽心侍候他就是,别的我也不多想。”
我也知道罗恒如今性情大变,唉,是我对不起他。
第三十一章
到了晚上就寝,我想既然杏柔回来了,自然是她值夜,于是我早早就溜回我住的地方,这里待遇是比洗衣房好多了,虽然是几个人一个房间,但却可以一个人一张床。
我算是升了等级了?也不晓得我的月例升了没有?只是过年前他们发月例的时候,好像没有我的份。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明天要不要找兰嫂子问一下这个事情,杏静忽然出现在门口说:“喂,爷找你。”
我一个激灵,马上醒过神来,心里直打鼓:“他找我干什么?”
我急急地赶到他的屋子,只见罗恒黑着脸坐在外间,兰嫂子和杏柔杏婉她们站在下边。罗恒一看见我就问:“哪去了?”语气大大的不好。
“回,回房去了。”
“偷懒哪?兰嫂子,你说这奴才偷懒家法该怎么处置?”
又来了!做奴才也有歇息的时候是不,我估计我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一抬头,却看见兰嫂子猛向我打眼色,想起今天杏柔和杏婉的对话,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他,我忍他。
我缓缓跪下说道:“奴婢知错,请爷责罚。”
罗恒倒是一愣,嘴角抽一下,口气缓了下来:“起来吧,这次先记着。还有今晚你值夜,以后都你值夜,吃饭你也要去侍候。”
我晴天霹雳!
我哀怨地抬起头,却瞥见杏柔怨忿的目光。她之熊掌,我之砒霜啊,天啊,你怎么就不开开眼,让人人各得其所呀。
在家的时候,罗恒有时会在自己的院子吃饭,有时也会在饭厅和罗恺夫妇和两个侄儿侄女一起吃,不管他在哪里吃,我都要立在后面侍候,替他装饭,端汤。
我是宁愿他跟罗恺他们一家一起吃,虽然罗家规矩也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但人多气氛总是没有那么沉闷。而且两个小鬼头有时也挺调皮的,时不时弄点笑话。
罗恒吃饭也一直阴着个脸,一会说这个冷了,一会说那个热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飙,侍候他吃饭真是难熬,有罗大一家在,他至少不会无理取闹。
元宵节那天我来了癸水肚子不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到了罗恒快下了朝的时候,我挣扎着起来,若然他回来看不见我在旁边侍候,只怕又要找碴。
兰嫂子看着我难受的样子,担心地问我还行吗?我点点头,希望我能撑得住吧。
罗大今晚也不用当值,所以一家人一起吃元宵。
我先盛了一碗豆沙馅的元宵给罗恒,他吃了两个,不喜欢,要我换另外一个莲子馅的。我一边心里嘀咕着这么麻烦,一边又只好装了一碗莲子馅的,试了一下糖水不烫,就递给他。
谁知这元宵是厨房刚送上来的,糖水虽然不烫,这元宵的馅还烫得很,罗恒一口咬下去,马上吐了出来,骂道:“想烫死我啊!”
这时我的肚子又开始疼了,没有反应过来。他火了,一扬手把元宵连糖水泼到我脸上,众人都吃了一惊,饭厅顿时鸦雀无声。
粘糊糊的元宵糖水顺着我的脸和脖子流下来,十分难受,我再也忍不住了,嘤的一声哭了出来,抬腿就要往外跑,可是却被罗恒拉住我的手,我一回头,对上他阴郁的眼神,我也很生气,他还想怎么样?
这时两个小娃娃早就吓得坐在那里不敢动,罗恺站起来叫:“三弟!”
我使出师傅教我的招数,一推一缩,挣脱身来,却不想罗恒却没有站稳,被我一推,踉踉跄跄地撞到后面的花架子,一个花瓶摔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这下饭厅可乱套了,罗恒捂着头坐在那里,罗大奶奶吓得像盲头苍蝇地乱叫:“快,快拿药,拿包扎,快,快叫大夫。”
两个小娃娃终于哇地哭了起来。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暂时也没有人管得上我,我却不敢走了,缩在一边抽泣。
很快有人拿了药和包扎来,先和罗恒止了血和洗去脸上血污,罗恒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我很怕,我没有又把他打死了吧?半天罗恒才张开眼睛,看着缩在一边的我,有气无力地说:“把她关到柴房去,我明儿才处置她。”
罗恺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趴在草堆里哭,肚子一阵一阵的疼,我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我才侍候了罗恒半个月,他动不动就找碴为难我,我有时想是我错在先,我欠他的,我便忍他,可是如此下去,莫说三年,只怕不到三个月,我便被他折磨死了。
我开始觉得冷,后来又觉得热,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窝在草堆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兰嫂子的声音:“段姑娘,段姑娘,天哪,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我勉强睁开眼睛,叫了她一声:“兰嫂子。”
“段姑娘,你病了,来,我扶你回房。”
“三爷放我了吗?”
“唉……放了,放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我实在没有力气走动,兰嫂子把我背在背上,一直背回房间,我躺在床上觉得舒服多了,眼睛再也睁不开,睡了过去。迷糊之中好像听到很多人的声音,罗大奶奶也在当中,还有人摸我的额头和搬弄我的手腕。我又困又难受,只想睡觉,懒得理她们。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一动碰到一个人,竟然是兰嫂子倚在我床头打盹,我一动,惊醒了她,她赶紧摸我的额头,然后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烧退了。”
她扶我坐起来,然后又从桌上拿来一碗药,凑到我嘴边说:“段姑娘喝了这碗药。”
“唔……”我躲开,我从小最怕吃苦药了,小时候爹爹娘亲都不知道为这个费了多少脑筋。
“姑娘听话,快喝了它,喝了它病才会快点好。”
我摇头,紧抿着嘴巴不肯张开。
兰嫂子又劝又哄了半天,我都不肯喝,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皮,说:“姑娘不吃药,要连累我被主子责罚的,罢了,罚就罚吧。”说着端着药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于心不忍,叫住她:“我,我喝。
兰嫂子马上转过身来,笑着说:“姑娘真乖,来,我喂你喝。”笑容里有一丝狡猾,我又怎么看不出来,只是不想她为难。
我委屈地说:“苦,要有梅子才喝。”
“好好好,我马上去找梅子。”说着放下碗出去一会,真的找了几个果脯梅子回来。我不能再赖,只好苦着脸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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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嫂子放好碗,又扶我睡下,说:“段姑娘再睡一会,我待会熬了粥再来叫姑娘。”
我也觉得人虚虚的,就点头闭上眼睛。
才过了一会,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叫:“大爷,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