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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长披肩的中年人端坐在院子里的一个青色条石之上,浑身沐浴在夕阳之中,微风吹来,长发轻轻拂动。
这名中年人身材高大雄伟,坐在哪里犹如一座小山,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永恒寂静的奇特韵味。
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自千万年前就已经坐在了这里,而千万年之后,依旧还会坐在这里一般。
披散的黑色长发将他的面容覆盖,只留出一只眼睛在夕阳的照射之下反射着幽幽的光彩。
山风吹来,中年人慢慢抬头看向小庙倒塌的大门处。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杨显恰好整个身子进入了小庙的范围之内。
“老师,我回来了!”
杨显走到中年人身边,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弟子已经警告了三皇子周伏,想来他最近行事应该会收敛一点。”
中年人看着恭敬有加的杨显,眼眸中闪现出奇异的光辉,“显儿,你今年多大了?”
杨显微感愕然,不知老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弟子已然十二岁了。”
“十二岁了啊!”
中年人眼眸中奇异的神色更浓,“你我师徒之间相处,已有几年时光?”
杨显道:“已经六年有余。”
中年人默默看了杨显半天,忽然叹气道:“六年了啊。”
他看着杨显,嘴里啧啧惊叹,“短短六年时间,你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小的孩童,竟然成了一名武道宗师!”
中人嘿然道:“嘿嘿,十二岁的武道宗师,十二岁的博学鸿儒,与你相比,那些什么门派宗主,什么武道宗师,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中年人看着杨显的目光中包含有惊奇、自豪、诧异、慈爱等等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梅年生自负一生不弱于人,举凡诗词文章,武道修行,同龄人中鲜有比拟之人,自被先师领进儒门,无论修行还是比试,无论文斗还是武斗,生平未尝有过一败。”
他说到这里,叹气道:“直到收你为徒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天才,什么叫做生而知之!”
他慢慢起身,脸上微微露出落寞之色,“这天下……”
他看着杨显的眼睛,缓缓道:“日后就是你们的了!”
杨显轻声道:“都是老师教得好。”
梅年生闻言笑道:“老师教的再好,学生学不会那也是徒劳。”
他从青色条石上缓缓起身,“显儿,你来说一下这一次去青山镇的事情罢!”
梅年生坐在条石之上本来就显得雄伟如山,如今站起身来,就更显得伟岸无边,似乎整个小庙院子里的有限空间,都难以将他容下。
在他起身之际,整个小庙的空间好像都像水波一般荡漾起来。
他双腿修长有力,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支撑天地的莫名韵味,古朴沉凝,厚重深远。
一阵狂风吹来,将他满头长发吹得迎风乱舞,本来被遮住的面目终于显露出来。
此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双眉斜飞入鬓,气势极为不凡。
但在他额头正中,却有一个诡异的手指头粗细的血洞,这伤口如此之深,甚至能够透过伤口看到里面乳白色的脑浆。
此时正不断有鲜血从洞中缓缓流出,但刚刚流出伤口便倒流而回,旋即又开始流出,随后又倒流回去。
如此循环往复,周流不息。
他似乎被人一指点中了额头,才有了这么一个骇人的伤口,但即便伤成这个样子,他竟然还没有死掉。
看到梅年生额头的血洞,杨显双目一凝,身子微微僵直,但旋即恢复如初,只是在眼角深处隐隐透露出极大的担忧之情,却又不敢询问,只好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梅年生站在小庙荒芜的院子之内,眼望天边夕阳,叹息道:“每当看到夕阳落山,我就会想到‘日暮途穷’这四个字来。”
杨显听到梅年生如此说话,身子一紧,急忙开口道:“太阳朝升西落,今日落下,明天还会照常升起,‘日暮’虽有,‘途穷’却也未必。”
梅年生摇头失笑,“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显儿,你就不要安慰我了。”
他静静站立,深情的凝视着西边山头火红的夕阳,长长叹息道:“似乎是因为快要死了的缘故,我愈发的感到大天地间这种日月轮转交替往复的痕迹与景色是如此的令人心醉。”
杨显轻轻道:“老师,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未可知。”
梅年生闻言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显儿,我问你,若是天真的绝了人的道路了,那又该怎么办?”
杨显一愣,默默无语,眼中难以自抑的流露出伤感之色。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悲观,梅年生笑道:“天下间谁人不死?若不能为生民谋利,不能为天下百姓出力,即便长生久视又能如何?”
他的语气渐渐飞扬起来,“我梅年生百年光阴之中,为了振兴儒门,肃清叛徒,溯本还原,一生之中诛杀贪官污吏,斩杀魔头几千人,一向不曾低头。”
他缓缓道:“我从未辱没过我儒门先贤之道,虽然还做不到为万世开太平,但那是我能力有限,不是我没有没有尽力!”
杨显在旁边道:“弟子知道。”
梅年生笑道:“生死之事暂且不说,你先来说说这次青山镇的事情罢。”
杨显道:“老师容禀。”
他轻声道:“三皇子周伏嗜杀,被我警告之后,应当会收敛一段时间,这两天应该就会开仓放粮。但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大周皇家的供奉高手定然会来青州详查此事,到时候我可能会与这些皇家宗师级的高手对上。”
“哦?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梅年生看着自己的这一个关门弟子,脸上露出伤感与欣慰交织的神色来,“大周王朝虽然风雨飘零,大厦将倾,可也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抵挡。”
杨显抬头道:“我想试试。”
第七章传位
“你想试试?”
梅年生听了杨显的话,倏然抬头,双目之中如有雷霆闪烁,“显儿,这大周朝中高手无数,你想要以一己之力来对抗整个朝廷么?”
杨显道:“不是对抗,而是想要见识一下。”
他看向梅年生,缓缓说道:“老师,当今天下,天灾人祸不断个特别是青州,连年干旱,百姓多饿死,饥民人相食,可谓是惨绝人寰,民不聊生。这大周皇帝不体察民情,安抚百姓,反而严刑峻法,加倍的惩处不听话之人,使得民怨沸腾,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他对梅年生道:“老师,我想若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见一见大周的明皇,向他陈述此事,也好让为天下百姓尽上一份力。但见明皇之前,我得先要衡量一下大周朝廷高手的实力,再作打算。”
梅年生目露奇光,定定的看了杨显一会儿之后,忽然放声大笑,“好!”
他大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果然有想法有胆子!你是不是想着,若是见了明皇,将这种事情如实说给他听,就能改变这种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形?”
杨显道:“弟子不敢如此想,若这明皇真的一心为民,天下也不至于成如今这个样子,但将这种事情当着满朝文武说给他听,他如果还要面皮的话,就应该有点行动才是,只要他能发话,总能多活一些百姓。”
梅年生道:“显儿,你可知道,就算你能见得了明皇,也未必有机会说出这些事情,即便你能将事实说给他听,他也未必如你想的那样做。”
他看着杨显叹气道:“尤其重要的是,如今理学门人把持朝政,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你若是真去中京的话,那就是十死无生。”
杨显道;“弟子知道。”
梅年生问道:“那你还去不去?”
杨显道:“去。”
梅年生哈哈大笑,“好,明知必死,也要慷慨前行,舍生取义,果然不愧我儒门子弟!”
他伸手宽大的手掌在杨显肩头拍了拍,叹气道:“孩子啊,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之前都已经做过了!”
他指了指额头扔在不住流血的血洞,“你以为我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嘿嘿笑道:“几年前我被他们再三邀请,请进中京皇宫之时,还真以为明皇厌倦了理学,想要恢复我儒门的地位。谁知道刚进皇宫,就被佛、魔、兵家以及我儒门叛徒理学中的几人围困,他们对我连施杀着,招招要命,当时我虽然也杀了几个,拼命逃出,但终究是还中了魔门门主的断阳指,被他点中额头,断了我的生机。”
梅年生说到这里,双眸之中流露出极为惭愧之色,“也是我太过急于恢复我儒门地位,才会受了明皇与理学门人的算计。这是我利令智昏,咎由自取。明知道对方不可信,却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去了,结果就是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