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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太稳,似乎腿上带着伤。
“放肆!”老者语气淡淡的,可一双眸子杀机潜伏、精光四射。
来人为之一震,忽然惊醒,连忙单膝跪地,单手抚胸,低头行礼道:“阿赤儿见过叔父”。
老者冷哼一声,淡然说道:“帅帐之中,没有你的叔父!”
阿赤儿更加惶恐,恭声应道:“是!末将阿赤儿参见大督帅”。
“末将?”老者轻蔑一笑,说道:“好一个末将,你难道忘了?本帅已经革去了你的百户之职!”
阿赤儿闻言微颤,默默无语,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一双眸子透着冰冷地恨意。
只是此刻的他没有看到,老者看他的眼神,竟也有一股厌恶与忌恨一闪而过。
沉默片刻,老者冷冷说道:“帐前喧哗,所为何事?”
阿赤儿不敢抬头,恨声说道:“大督帅,阿赤儿听说有了‘那个人’的消息,一时情急误犯虎威,万请恕罪!”
老者忽然脸色一缓,呵呵笑了起来,“你不去狩猎,急着来见本帅,便是为了这事?”
阿赤儿目露杀机,冷声说道:“这是阿赤儿一生的耻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好!草原男儿正该如此!”老者好似颇为欣慰,顿了顿之后笑道:“本帅先要恭喜你了,苏克葛那个依靠祖辈门荫的无能之辈,他再不会向陛下告你的状了。”
阿赤儿闻言一愣,随即拜谢道:“多谢大督帅费心周全。”
老者淡然道:“与本帅无关!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难道是刺客?”阿赤儿惊疑不定,小心猜测着。
“不光他死了,你所在的那支捕奴队,全军覆没了!”
“甚么?”阿赤儿大吃一惊,霍然站起,一脸的难以置信,“是忠勇军倾巢出动么?”
在他看来,如今在这岭南的东南地界,也只有忠勇军才勉强有这个实力,可这伙草贼有这个胆量么?
老者沉默不语,思虑片刻后说道:“是也不是!……来人!把那几个人带上来!”
帐外进来七个人,个个衣衫褴褛,好似叫花子一般,排成一排跪倒在老者脚下,五体投地,纹丝不动。
阿赤儿细眼看去,忽然认出一人,叫道:“多哈!你是多哈!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战友相见,多哈眼泪汪汪。想到自己一伙逃时三十多人,可敌人一阵追杀便折了二十人。一路穿山越岭,历经兽吃蛇咬,病饿交攻,最后能活着走出山区的,就只有这七个人而已。又想到了和他关系最要好的乌特尔,估计已经被魔头吃掉了吧,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们是除你之外,仅有的幸存者,他们带来一个消息,忠勇军和义山军,其实是一伙的!”老者手指多哈,吩咐道:“你,把事情再说一遍!”
多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将如何领军进山战败被擒,如何身陷囹圄偷听军机,又如何绝处逢生逃出生天的过程讲了一遍,还重点强调了一下,那伙人的首领,是个把胡人当饭吃的神力大胃王。
阿赤儿越听脸越黑,待听到那人一掌将多哈抽飞后,猛然惊觉,一把拽起他,厉声喝问:“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么?”
多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啊!对了!……他的右脸上有一条很长的伤疤!”
“哎呦”可怜多哈又被扔回到了地上。
“是他!真的是他!刘枫!你是起义军首领么?好好好!我找到你啦!哈哈哈哈!”阿赤儿好似疯魔了一般,又笑又叫了好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喝问道:“不对!他打败我时只有两个人,哪里来的大军?此人诡计多端!其中会不会有诈?”
老者皱着眉头道:“应该不会,如此大事,本帅又岂会听信一面之词?早已派了斥候前去打探,斥候赶到时,苏克葛一部已然尽没了,从战场上的痕迹看,的确有万人交战的迹象!时间上也与他们供述相符!”
老者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匪夷所思啊,两支势同水火的起义军竟然是一家的,亏我扬州和荆州都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想不到我虎帅夜于罗和狼帅朵里尔竟然都上了当!这个人叫刘枫么?不简单呐!”
阿赤儿闻言眸子一亮,双膝跪倒在老者面前,急声哀求道:“大督帅!阿赤儿请求领兵剿贼,叔父!请给我一雪前耻的机会吧!”
夜于罗哈哈大笑,“阿赤儿,本帅原本命你为千户,你却使性子,偏要从百户干起,如今又要反悔了么?”
面对嘲弄,阿赤儿脸色平静,压低了声音说道:“叔父若遂我心愿,阿赤儿情愿让贤,将少族长的位置送给摩柯尔!今后也不再挑战!”
只这一句话,便将一切的虚伪撕开,露出了背后丑恶的真实。
夜于罗虽然贵为葛禄氏的族长,又是虎军大督帅,手握扬州军政大权,掌控二十万精锐狄骑。可是,他却不能指定自己的继承人,因为他必须遵守部落的祖制——比武承嗣。
所谓“比武承嗣”,其实就跟比武招亲一个意思,只不过争夺的不是美人,而是部族继承人的宝座。
按照鞑靼族自古以来的传统,每三年的抢羊大会上,都会举办一次比武承嗣,族长一系所有的血脉拥有者,都有资格参与本族继承人的竞争,向卫冕者发起挑战。
主要比三样技能:骑术、骑射还有相扑,只有最勇武的族人才能成为未来的族长。
在上一届的抢羊大会上,年仅十九岁的阿赤儿独占魁头,以三个项目三连冠的身份,夺得了少族长的位置。而原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夜于罗硕果仅存的亲儿子摩柯尔。
如今距离下一次比武承嗣,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夜于罗默不作声,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深深剜了阿赤儿一眼,背手踱了几步,最后停在大帐的中央,猛然转身,面对众人大声说道:“传令!授阿赤儿万户之职,着其领虎骑三万,即刻南下,平乱剿贼,不得有误!”
阿赤儿抚胸行礼,大声应诺:“末将领命!”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背后传来夜于罗冰冷的声音:“莫要忘记你的承诺!”
阿赤儿微微一顿,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忘不了!”言罢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第四十五章 【逐寇挽歌】
卧龙岗,秋风徐起,落叶萧萧,山间夜雨,沥沥沙沙。
如今已是傍晚时分,幽暗的石屋内冷冷清清的,惟有木桌上竖着一缕残灯,摇摇曳曳,照亮了桌边呆呆出神的俊美青年。
周宇霆很郁闷,回想着白天看到的一切。卧龙岗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家族的情报,这种事态发展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眼中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可左思右想却又找不出破绽来。
形势很不利!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中,他很可能会陷入被动,作为家族利益的全权代表,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谈判势在必行!随着大狄运河的开凿,长江以南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无论是扬州的虎军还是荆州的狼军都开始频繁动作起来,两州北部的大城市还好一些,抽税抽丁,至少日子还过得下去。
可像岭南这种穷乡僻壤,胡人早就没有了足够耐心,为了完成任务,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局势已经崩坏至极,再这样下去,整个岭南非要大乱不可。这对于由仕入商,大走下坡路的三大世家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大华的朝廷倒了,他们失去了势的优势,从官宦世家沦为一介商贾。可凭借对形势的准确判断和庞大的物力财力,他们与大狄朝廷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名义上,岭南也是大狄的国土,可实际上却通过巨额的供奉,维持着国中之国的局面。
如今平衡被打破了,来自北方的压力,促使胡人把目光投向山丘密布的岭南,周宇霆毫不怀疑,再过不久,鞑靼人就会将骑兵开进这块几乎没有平原的地带,将这里的财富和人口抢劫一空,就像他们在北方干的那样。
兵戈将起,倒霉的可不只是穷苦百姓,他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名门望族也同样难逃兵祸!在这个时候,钱多解决不了问题,相反,钱越多,麻烦越大!因为他们没有与之相称的力量!
形势越来越恶劣了,尤其是他们周家,另外的吴家和郑家已经抱成了团,可他们却独独把周家排除在外,仅仅只是因为以往的那些家族恩怨。
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鼠目寸光之辈!周宇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