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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武营残存的投枪兵们,他们在用行动伸冤,用死亡宣告,若不是为了缠住敌人,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若不是为了掩护百姓,以同样的伤亡,他们足以正面对抗、甚至毁灭超过10000名骑兵!
杨胜飞,忠武营,投枪队,当之无愧的王牌部队!
证据,就是眼前的这支绿营万人队。仅仅一击!他们……崩溃了。
同样是绿营兵,战力强弱却各不相同。除了汉人出身的屠天煜外,巴尔思自认绝不会输给任何别的督帅。北岭军标下的绿营,那也绝对是天下绿营中数一数二的角色。
可正是这些数一数二的家伙,却抗不过对方数百人的首次攻击,就在他眼前……崩溃了。如此耻辱的一幕,就像是个清脆爽辣的耳光,抽得他晕头转向。
输,已是必然。死,他也做好了准备。可是输得如此干脆,如此没有悬念,这是他死都无法接受的。
看着眼前不再浑圆的方圆之阵,活像一张大饼被深深咬去了一口。数以千计的绿营兵抛刀弃甲,鼠窜狼奔,更有甚者以冲锋的速度,飞奔至对方阵前跪地请降。更令他气愤欲死的是,不少绿营兵分明已经逃出了战场,可却在周边徘徊不去。不猜可知,他们在等待战斗结束,好向逐寇军领取返乡的铜钱和粮食,又或者加入其中,从此成为强悍无比的造反派的一员。
仿佛预料到会有这等情况发生似的,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竖起了一杆硕大的白旗,旗下站着不下千人,全是今早投奔过去的绿营降军,他们身着逐寇新衣,手拉手,心连心,同声高呼:“降旗者生,挡阵者死!”
那些跪在阵前的绿营兵顿时恍然大悟,可找到组织啦!撒开脚丫就往白旗处狂奔而去。那快若闪电的速度,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真是……气死人呐!
本阵军旗下,武家父女却笑得喘不过气来,对他们俩来说,有生以来,或许从没有笑得如此开怀。当然,这种笑容只会出现在他们彼此之间,外人是无缘得见的。
“爹爹!昨晚疾风的渗透攻心起作用了!对了,你啥时候又派了使者去殿下那儿报信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派使者。”
“那今儿个早上,殿下如何配合得那么好?”
“默契啊!小狐狸!默契!”
巴尔思大声呼喝,鞑靼骑兵们甚至将箭头转向了己方的逃兵。可是没用,兵溃如山崩,又岂是人力可回?他们眼睁睁看着方圆之阵,不断缩水,渐渐凋零……最终,像个剔去果肉的桃子似的,将核心处暴露了出来。
对于奔逃的绿营兵,逐寇军看都不看,这不是他们要的。他们要的,是那些手染袍泽血的鞑靼人。
他们,就在眼前。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仇现报】
眨眨眼的功夫,三万绿营,除了被督战队砍死射死了数千,其余的全都到白旗下集合了,队形还挺整齐,部分基层单位甚至还能保持完整建制,身披铠甲的军官正一本正经地训话,命令大家保持肃静,保持良好坐姿,好给新主子留个好印象。
由此可见,他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确实要强过普通的绿营。巴尔思,是有理由为之骄傲的。
可现在的他,却仿佛苍老了十岁,惨白的老脸一片死灰。此刻,他真心期盼,还是早些死算了,图个干净!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进入百步距离后,一声嘹亮的号角,三支逐寇方阵全都停止了前进,转而拉宽阵列,像铁桶一般将7000狄军包围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骑兵们哪里料到,原本密集的军阵,竟是说散就散,他们甚至还没做好突围的准备,就已快要失去突围的机会了。
他们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小时候,被年长的孩子狠抽了一记耳光,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来不及了!全军突围!各自为战,逃出几个是几个!”巴尔思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自己,要战死在这里,可他舍不得手下的儿郎,他们还是如此年轻,战败的耻辱理应由自己背负,而不是他们。
恐惧的蔓延是不分种族的,绿营兵的崩溃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正规军,他们几乎在突围令下达的一瞬间,同时纵马冲了出去。目标——东北方马啸东部与东南方刘枫部的中间位置,那里还没来得及合拢。
真的是来不及吗?答案是——
“放箭!”
“放!放!放!”三声喝毕,万箭齐发。
此刻的7000狄骑,早已不似昨日赤膊上阵的模样,后续部队的到来,为他们带来了骑兵链甲与骑兵圆盾。虽然防护力远不如逐寇军的铁片甲和铁皮盾,可好歹聊胜于无,勉强支撑着他们冲过了漫天箭雨,在他们身后,则留下了上千具人马尸体。
“放开手!我要报仇!报仇啊!”黑狼睁裂了血红的独眼,拖着四五个拉手抱腰的战士搓地前行。
姑爷死了,大小姐孤儿寡母,孤苦一生,老天爷啊,她才十七岁啊!越小刀!李虎头!咱们纳投名状时,说过什么话来?生不同生!死必同死!你们,你们怎的扔下了哥哥我呀!
战士们闷头大叫:“不能啊!狼哥!殿下严令,万不得靠近敌阵!要杀头的呀!”说话间又被拖行了两米。
背后赵健柏飞步追来,甩手一个巴掌,喝道:“够了!睁开你的独眼,看仔细了,他们!不得好死!”
越来越近了!望见大队骑兵斜刺里冲来,刘枫目光一冷,“变阵!”
一声令下,奋威营的重装步兵和忠义营的长枪兵,同时发动,迎面前突,中间的缝隙迅速合拢。与此同时,刘枫本阵内让出了一大片青衣皮甲的连弩射手。
图穷!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陷阱。此刻,狄骑的方向直指前方的步兵阵,整个侧翼全都暴露在寒光闪闪的弩箭下,而双方间的距离仅七十步,正是弩箭精度最高,威力最劲,穿透力最强的黄金距离。
在这个时候,除了向伟大的兽神祈求怜悯,骑兵们再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们知道,逐寇军,不存在怜悯。
复仇的时刻,到了!
章中奇双泪长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全箭连射!——射!”
这一嗓子,就像一根竹竿,狠狠捅了巨大的马蜂窝。千柄连弩同时发射,绷弦的响动聚成砰地一声巨响。下一个瞬间,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和噼里啪啦的上弦声中,一排排黑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接二连三地直扑过去。
雷鸣电闪!雨暴风狂!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银色长弓也发动了六星连珠箭。死了,他们中最年轻的杨胜飞,资质最佳,前途无量的杨胜飞……死了……。这个斩将不杀兵的冷漠男人,唯有破例用这唯一的方式,才能宣泄心头的伤痛与愤怒。
与弓箭不同,弩箭的抛物线又平又短,箭速却是极快,对方根本未及反应,排在外侧的便被撂倒了一大片。内侧的骑兵还来不及喊一声兽神佑吾,第二排、第三排弩箭接踵而至。惨叫声中,骑兵队就像一根可怜的甘蔗,被一刀削过,狠狠缺了一片,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一刀一刀越削越细。
刘枫设计的连弩,从技术参数上讲,射空箭匣只需二十秒。连弩射手的考核标准,更换箭匣不得超过十秒。换句话说,这种名为“铁臂连机弩”的强悍机械,一分钟内可以射出二十支无羽箭。
根据连弩射手的标准配备,每人携带五只十支装的箭匣。如果不计消耗地全力发动,连弩队1000名射手,可在两分三十秒内,射出整整50000支无羽箭。
这样的场景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倾泻!像七月的豪雨,密集!狂暴!无休无止!令人无处藏身,无所遁逃。
很难想像,天下有哪一支军队,可以在这样的雷霆打击下坚持两分三十秒。
可是同样的,最强的一点往往也是极弱的所在。狂暴过后是寂静,一旦箭支告罄,整个连弩队将再无用处,同时长时间高强度的拉弦动作,也会让射手双臂脱力,就是给他们兵器也无法继续战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将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废物。
以上种种,注定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使用的。除非某些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杨胜飞的死,彻底激怒了刘枫,也彻底激怒了逐寇军的每一名官兵。
眼前这7000骑兵,全都要死!以最惨烈的方式,死!
这就是逐寇军的男人!这就是他们表达情绪的方式!简单而直接,迅猛而狂暴。新仇烫!现世报!
※※※
暴雨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