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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尽皆色变。旁人不知就里,老头自己清楚,府里的赵神医断言,他是真的不行了,这才下定决心清理门户,眼下是靠一株千年灵芝续着,方才显得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可这位馨夫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殿下说她是天下第一女郎中,果然有些门道!
有生谁想死?抱着万一的侥幸,老人小声问:“可有救么?”声音颤得厉害,眼下家族深陷危局,旦夕不保,他又岂能放心撒手人寰?
林子馨不答,闭目听脉,凝神望气,半晌才摇了摇头,“沉疴入骨,淤积脏腑,药石无救矣!”
一听此言,周雨婷摇摇欲坠,周东林浑身发抖,周昊乾惨然一笑。
众人心哀若死,方欲开言,林子馨又道:“唯有自救方有生机!”
众人大汗,你就不能一气儿说完?殊不知林家父女看起病来都有这毛病,当初就为了这个,刘枫差点没把老丈人给关起来,这才引出女郎中怒骂刘大帅的戏码。
面对希望往往比绝望更紧张,老人颤巍巍地道:“可是……赵凯赵神医断言……老朽已然不治呐……”
林子馨正抓着老人的枯手细看掌纹脉络,随口答道:“赵凯?哦!我知道,那呆子只会背医书,不懂得变通,是我爹爹最不成器的徒儿,我是他大师姐!”
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赵凯是番禺城首屈一指的名医,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是白胡子老头的大师姐?若非她是刘枫的夫人,那实在是难以置信。
事实上,天下第一女郎中的名头虽响,可他们并不看重,因为第一女郎中很可能排不进男郎中的前百名,如今得知她是扁鹊一脉的直系传人,那可就完全不同了,大伙儿不禁又惊又喜。
林子馨放开手,郑重说道:“家主!请您给殿下传个信儿,就说奴家晚回去两月,这段时间要叨扰家主了。”
老人大为激动:“果真有救?”赵凯断言他活不过一个月,可林子馨却提出留两个月,这不明摆着么?
林子馨肯定地点头:“家主是常年淤积的病源,大补的药材虽好,然其性猛而难以治本,实非治疾摄养之道,用多了反而伤及五内、阻塞经脉,日积月累一至于斯!因此再好的药石也已无效。”
众人听了不住点头。她一捋秀发,嫣然笑道:“若是换了从前,我也无计可施,所幸殿下是龙虎山李行云道长的入室弟子,我无意中……偶然间……唉……我偷学了一套道家八虚拍打法,这是一门内功外练的筑基功法,最能舒脉通经、练养腑脏,我再佐以金针、艾灸之术,当可为家主延寿十年!”
众人大喜,李行云的名头谁没听过?有他的独门功法再加上扁鹊一脉的秘传针术,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外,他们更高兴不用再想什么理由哄得林子馨留下,毕竟刘枫关照过,在此战结束前不要告诉她真相,免得她担心。这下啊,齐活啦!
第一百零五章 【再战清风】
烈日当空,八万狄军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在狼头战旗和牛角军号的激励下,整齐列于清风寨前高声呐喊。
狄人吸取教训,历半日将两侧山林伐尽,战场拓宽倍余,唯有寨前一箭之地依然狭窄,横贯三道骇人尸渠。
这一战,狼军督帅速柯罗亲临战阵,第一波攻击就派上两支狼军万人队,中间夹着一万绿营兵,整整三万人马,浩浩荡荡,盈满视野。万把弯刀反射出大片寒光,凛冽杀意随着漫天的尘土蒸腾而起,天地间一片肃杀。
“去他娘的怜悯!去他娘的同情!你们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杀!杀!!杀!!!”
“他们是仇人!是畜生!是一群野狼!想想他们都做过些什么!我们能让这些再次发生么?”
“弟兄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决不后退!决不!”
“想想你们受过的训练!想想参加过的战斗!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越怕死越容易死!握刀手不抖,阎王绕着你走!勇敢!再勇敢!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想做奴隶么?想死在大堤上么?想让他们睡你的婆娘么?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宰了这些狗娘养的!”
……
寨墙上,基层军官们正发表着风格迥异的战前动员,或激昂、或沉稳、或粗鲁,无所不用其极。兵士们受到鼓舞,纷纷攥紧手中的武器,双目赤红,胸膛起伏,呼出的浊气仿佛带着火星。
苍凉的军号响起,中间的绿营方阵开始前进,五十步后,两支狼军方阵也先后启动。
三万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每一声嘹亮的号子都仿佛是滚地的殷雷。背后待命的五万大军如同一片浓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公!他们上来了!”
“来得好!”刘枫振作精神,猛地举起金箍棒,冲天一指:“升起战旗!擂鼓!”
“嗬!”平地一声吼,一整排头包红巾的鼓手狠狠撕开军服,抖起一身油亮腱子肉,两根鼓槌如同两把菜刀,狠狠剁向硕大的牛皮战鼓。
“咚—咚—咚—咚”隆隆的鼓声中,一面血红的大旗冉冉升起,在烈日灼风中飘动飞扬。
刘枫将手中金箍棒高高举起,挥棍怒吼:“为了身后的一切,奋勇杀敌!”
“嗷~~!”
兵士们一齐挥动兵刃,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墙上墙下两万多人齐声呐喊,撕云裂日,震破苍穹。
“士气不错嘛!”
狼旗下,速柯罗岿然坐于马上,无论是胯下的纯血大宛马,还是裹遍全身的璀璨亮银甲,无不彰显他一军统帅的尊贵身份。
今日的狼军督帅心情大好,阿赤儿大败亏输,损兵折将,他比谁都高兴。
虎狼虎狼,早在进关之前便是势同水火的,朵里尔和夜于罗,这两位大督帅之间更是有深仇大恨的。
遥想当年争夺草原的时候,朵里尔的新娘子被夜于罗强抢了去,他率军去夺,两军交战,夜于罗的长子和次子居然战死在乱军之中,以至于他身边只剩摩柯尔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险些让阿赤儿承了嗣。他一气之下,将朵里尔的新娘子充作军妓,仅三昼夜便被凌虐致死。
两家之仇那是三代之内无法化解了,如今是海天陛下用皇帝的权威强压着,两边儿抹不开脸,也动不了手,可这桌底下踩踩脚、绊绊腿儿啥的那是十多年如一日,从没有一天断过。
作为狼军达索部落的名将,同时也是朵里尔的女婿,速柯罗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接过仇恨的接力棒,让这虎狼之争变得愈演愈烈,唯有如此,他这个倒插门儿的才能有机会崭露头角,真真正正的出人头地,眼下,机会可不就来了么?
他以手遮日,眯眼成线,遥望远方高耸的寨墙,但见红旗遍插,烈日金光下,仿佛是一簇簇翻腾的火苗。可在速柯罗的眼里,那就像是一排蜡烛,他已经忍不住想要一口气儿全吹灭了。
没有了陷坑,你们还有何凭借?没有了山林,你们何处伏兵?狡猾软弱的汉人们,化为本督帅的军功吧!
速柯罗不屑地轻笑起来,马鞭微微一指,“传令!发起攻击!”
传令兵早已等候多时,语音刚落,他将手中的三角令旗往下狠狠一挥,悠长的号角声立刻转为凄厉。
号角呜呜,绿营方阵骤然裂开,一架架挡箭车被推出阵外,在前排列成一行,这些连夜赶制的攻城武器,拥有高达三丈的木排,外面包裹了一层浸了水的牛皮,又厚又滑,足矣挡住墙上射下的箭失。
挡箭车的后面是一万名绿营兵,他们扛着云梯,踏着缓慢而整齐的步伐,如黑云般向寨墙压来。
“放箭!”寨墙上箭如飞蝗,数千支羽箭如雨点般扎入狄阵,清风寨二次保卫战打响了。
挡箭车的木轮滚过干裂的泥地,咯吱咯吱地响,利箭射入木排,砰砰咚咚的声音好似密集的闷鼓,又如阎王的脚步。
尽管木排挡住了绝大多数的箭支,可还是不时有中箭的兵士惨叫倒地,有的被箭射穿而死,有的被射中了要害部位,扑倒在地一时未死,就在泥地上打滚呼嚎,哀声连绵,宛如丧歌。
汹涌人潮缓缓推进,没有人理他们,偶尔有手闲的俯身捡起盾牌,看也不看继续前进,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望楼上,刘枫手扶女墙,从垛口向下望,挡箭车连成木墙缓缓推进,势不可挡,不由皱起眉头:“放火箭!”
守墙兵士立刻更换箭壶,抽出箭头裹着火油布的特种箭支,墙上隔几步就摆着一只燃烧的铁桶。引箭燃之,松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