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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如箭,白公子站在船头,所见处处都是聚集的人群和不安的嘈杂,越往南方,局势越是混乱。
但运河仍然是通畅的。
仅仅一个白天之后,白公子就到了运河南端,她登上岸边,走出了人群聚集的码头。
这里是逃难的农民聚集的地方。
就像刘大龙所说的,漕工人心惶惶,他们也许并没有像江南的农民一样失去立身之本,但局势动荡,人人自危。
白公子没有停留,她继续向南,回到了镜湖山庄。
侍女一见到她就急忙迎了上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个孩子……”
“怎么了?”
白公子轻轻握住侍女的手,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他非要走,说是要去西林书院……”
“让他去吧,”白公子朝镜湖走去,“人生来固执,自然与他人不同。”
“可……”
侍女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无数担心说出来,她跟着白公子,走上了镜湖中心的小岛。
这是一片碧绿的水面,反射着纯净的天穹,如同一块碧玉。
白公子站在亭子中,低头看着水面上无尽的天空。
“要变天了。”
侍女抬起头,在遥远的南方天空边缘,高耸的积雨云正成形,翻涌的黑色中间有雷霆闪过。
……
大军以惊人的速度行进着。
这不仅是因为魔族的军队都是骑兵,实际上,一支军队行进时必须照顾数量庞大的仆从队伍,很难真正全速前进。
这几乎全都是靠着王保保做到的。
九皇子对他言听计从,在先皇还在的时候,王保保就是唯一一个所有皇子的朋友,那不仅是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察汗。
而王保保心里知道,项武才是那个真正创造了奇迹的人。
战争是个充满了混乱的过程,就算纪律严明,人类也依然是充满了意外性的生物,而一支军队是个过分复杂的机器,更是让战争的过程充满了无法控制的部分。
王保保一直自视甚高,他赶在宿将察汗面前说,自己能掌握一场战争中发生的两成事情。
但项武比他更强,在得到这个兵家弟子的帮助之后,王保保敢说,他已经掌握了战争中发生的一切的一半。
而这令人惊讶的行军速度就得益于项武的建议。
就像大多数人认为的一样,行军无非是一支军队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过程,但在真正了解战争的人眼中,这个过程复杂得令人绝望。
无论是军队的各个部分之间怎样保持距离与联系,还是行进的前后顺序,或者道路是否通畅,有没有足够空间宿营,甚至连什么时候吃饭都是一堆能在瞬间让整支军队溃散的致命问题。
而这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项武大大拓宽了王保保的视野,他不仅做到了让大军互不干扰地行军,甚至还规划出了最好的路线,在避开城市的同时——军队进入聚居地通常都是灾难的开始,一方面军队会掠夺平民,而另一方面,军纪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崩坏,结果就是战斗力完全消失——还能保证后勤通畅。
这是以前的魔族做不到的。
一切都比出征前所有人预料的更顺利,九皇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堕天门后的灾祸大战,而王保保也确信他们的神速足以震慑北方蠢蠢欲动的边军。
六皇子的势力远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庞大,但也因此更为软弱,也许他们无法集中在一起制造一场成功的叛乱,却足以制造一场声势浩大的混乱,让面对着堕天门的边军遭遇彻底的失败。
王保保手中有十几份希望他为六皇子复仇的密信,但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这是一场战争,而魔族之中,只有最愚蠢、最怯懦的魔族才会在一场战争就在眼前的时候分心去筹划阴谋。
所以王保保选了现在的皇帝,而不是六皇子。
第六十三章 拜访
墨一站在沈正门外,安静地等待着。
他并不知道,门内的儒家弟子们正进行着怎样激烈的争论。
“衍圣公死于非命,尸骨未寒,那墨一是最有可能的凶手,就算不是,墨家也脱不了干系,让他进门,我等有何面目去见衍圣公!”
“我们终究没有证据,而且墨一已经来了,我们难道要闭门不见吗?他人要是见了,还以为我儒家怕了墨家,流言汹涌,不会有平息之时。”
孔平安死后,儒家经历了一段混乱的迷茫与争吵,三贤剩下的两位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其他人更是为了诸如凶手到底是谁,要找谁报仇,要不要继续孔平安生前坚持的支持三皇子等等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但当沈正独自觐见,带着皇帝的承诺回来之后,儒家便没有了争议,一致推选沈正为儒家之主,就如同墨一之于墨家。
所以这次墨一的突然拜访有了不同以往的特殊含义——这是儒墨两家首脑的会面。
虽然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在场的儒家弟子们倾向于,墨一知道他的拜访意味着什么。
而极少数人,包括沈正在内,还有另一层顾虑——墨一的出现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儒墨两家没有和解的可能,就算是为了儒家的未来愿意做任何事情的沈正也一样这么想,但如果皇帝想要看到一个绝对恭顺的儒家,那拒绝这次会面就是绝对的错误。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题,而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墨一站在那里越久,知道的人就越多,那是儒家众人最不想看到的。
如果消息传开,流言四起,那无论最后的选择是对是错,儒家都会处于不利的位置。
但时间越是紧迫,就越是难以决定,对儒家而言,他们无力承担选择错误的后果。
沈正站在人群最后面,皱着眉头,对纷乱的争执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切的一切,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无论墨一想做什么,甚至做成了什么,只要与皇帝想要的不同,那都无法威胁到现在的儒家。而无论儒家做什么,只要违逆了皇帝的意思,那结果都只有失败。
真正危险的是,如果是皇帝让墨一来见沈正,那闭门不见就可能招来灾难。
沈正觉得,自己大概找到了关键之处。
如果墨一是为了自己或者墨家来找沈正,那沈正就根本没有开门的理由。儒墨两家永远不可能重归于好,而无论沈正对墨一这个百家第一有再多好感再多敬意,他都不会在儒墨重归于好之前和他见面。
唯一的例外,就是墨一的到来是皇帝的意思。
这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以说,非常有可能。
皇帝对沈正直白地表示了他现在关注的东西,为了北方的战事顺利,他甚至愿意直接向儒家让出江南的一切,那现在让墨一来向儒家低头,以安江南士绅的心,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到了这里,沈正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抵达了正确的方向。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帝借着墨一在警告儒家。
沈正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抬头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同道,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中,感慨就先收一下吧,早作决断。”
于文低声安慰着沈正,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现在的儒家实在太过放肆了。
原本孔平安的死让儒家上下人心惶惶,但沈正觐见之后,带来的好消息令儒家弟子们陷入了狂欢,恰巧在此时进京的西林先生顾园更是让所有人都抛开了一切顾忌。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中,沈正耳中全是江南的儒家弟子们制造的各种混乱,令他胆战心惊。
沈正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准备让墨一进来。
“开门,我去迎接。”
“不可。”
顾园原本就是争论中反对开门最坚定的那一个,现在他直接拦住了沈正。
“我怕……”
“皇帝让墨一来试探,那就更不能开门了。”顾园是三贤中看上去最年轻的一个,他常年在野,有一股出尘之气,“试想,儒墨两家合流,那皇帝如何能够放心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且我儒家还不是完全被他掌握。伴君如伴虎,若是有了一丝裂缝,就会引来灾祸!”
沈正进退两难,无言以对。
……
皇帝坐在观星楼上,遥望着城市。
这是天下的中心,一切美好的东西聚集之地,每当他看着这里,就会发自心底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