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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鬼面,闻天气势一变。
覆面为鬼!
向前一步,鬼神现世!
刀出鞘,明明白日,却寒杀逼人。
林火背脊一凉,那一夜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烈日当空,他却似能见到一缺弯月。
月如钩,刀似雪!
刀势,如同虎啸龙吟!
仿佛,能斩开天来!
谁能挡下这一刀?林火隐隐从闻天身上,看到柳凤泊的影子,那他的境界是否也越发靠近白袍?
一年前,他未能挡下这一刀,今天,他仍像那日,呆若木鸡?
绝不可能!
林火咬紧牙关,运起所有真元。
突然!
他感到丹田深处,白袍留下的真元中,那不能运转的部分,松开一丝崩动。
热流涌上双臂,林火迎着刀压,架起双刃!
“当!!!”
一声巨响!
闻天单刀砍入林火刀中,停在千磨刃上。
林火单膝跪地。
场面顿时一静。
闻天收回单刀,还刀入鞘。他又解下鬼面,气势又变回那冰冷模样。他看了林火一眼,慢慢转过身去,“下一次,我会用全力。”
说罢,头也不回,迈步离去。
林火手中铁刀,断成两截。
他用千磨撑住身子,却笑容满面。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欢呼四起。
一群人将林火围在核心,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林子你可以啊!逼着闻天戴了鬼面。”
“你居然挡下了他那一刀!实在是太厉害了!”
“什么挡刀就厉害!你们没听到?闻天可是说了,下一次要用全力!全力是什么概念?闻天可是离天位只差一线的人了!”
“我说……”
“不对,不对……”
周围人吵个不停,林火就是可劲傻笑,目光却望向人群之外,看着那孑然而立的一身红衣。
两人四目相对,南柯回他嫣然一笑。
林火笑得越发灿烂,简直就像……
“就是个傻子。”山师阴靠着竹子,嗑着瓜子。
“可不是吗?”花袍瓜子伴酒,也不知什么味道,“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这不就是个傻子。”
刘策笑而不语。
吕烽似乎有些生气,“你们又说我傻!”
“谁说你了?”花袍瞥他一眼,“你是蠢驴,又不一样。”
林火可不管林边几人斗嘴。挤出人群,径直朝南柯走去。
南柯周围女弟子,捅了捅她,轻声说道:“你的小情郎,可朝你过来了。”
南柯稍稍红了脸,却也不出声反驳。
周遭几人,立刻散开边去。
林火走到南柯面前。
南柯伸手,为他捋顺几丝乱发,轻声说道:“架打完了,是不是饿了?”
林火腼腆一笑,“确实有些饿了。”
南柯解开手中布袋,袋中有一精巧小盒,“我做了些糕点,你来试试。”
林火笑面如花。
林边四人,“哎呦”声四起。叫得最欢就是花袍,“这甜的哟,我牙都快掉了。”
看到林火吃糕点,那傻笑的样儿,红袍啧了啧嘴,“这傻子还真吃的下去,南柯姑娘的手艺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吕烽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白,“别提醒我!我不想回忆起来那个味道。”看那样子,显然是曾经受害。
刘策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还不明白?别说是难吃的糕点,就算是砒霜,这傻小子也吃的下去。”
众人一阵哄笑。
却见到,远处人群,自觉分开两侧。
谁来了?
定睛去看,原是左徒先生漫步而来。
看到他,大家都是头皮发麻。虽然多是尊敬,可左徒先生甚是严厉,门人之中,无人没被他罚过。
他突然来此,所为何事?
要知道,自从一年前阻断龙江决堤,左徒先生便身受重伤,虽然被门主救回性命,可身子骨大不如前。从此他便极少离开药庐,常与曾王二老作伴,今天怎么来了这里?
还在疑惑,左徒先生已走到林火身侧,与林火轻声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而林火居然愣在原地,就连南柯唤他,也不答话。
众人心中疑虑,赶紧赶去。
红袍还想问话,却见到林火脸上古怪神色。
似是震惊,又似喜悦,五味杂陈,双目还隐隐泛着泪光。
“怎么了?”山师阴皱眉问道。
林火转过头来,双唇微微发抖。
南柯抓住他手臂,“慢慢说,不急。”
林火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左徒先生告诉我,在岳山西北发现一伙山贼。首领几人断了右手,自称……”
“虎头帮!”
番外 唐枫旧事
很多年前,有个混蛋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靠拳头解决不了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拳头够不够硬。
那天,我被那个混蛋揍得鼻青脸肿,只为了半块硬馍。
我躺在地上,吸着尘土,记住了这句话。
很多年后,江湖人送我一个外号——赤手唐枫。
我父亲告诉我,我生在一个秋天,那年庭院里的红枫很美,所以他给我取名,唐枫。
或许是命中注定,我喜欢红色。又或许是命运相依,多年之后,我认识了一个喜欢穿红袍的人。
只是我没把红衣穿在身上,而是染在手上。
染在手上最艳的红,无外乎鲜血。
而我对鲜血最初的记忆,是在我五岁那年生日。
那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自然是全家为我庆生,满院披红挂彩。
第二件,我的双手,染上父母的鲜血。
那天我看着父亲倒在身前,鲜血洒满庭院,母亲将我藏进暗格,然后倒在暗柜之前。她那双眼,透过暗格缝隙,盯了我整整一夜。
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听着满院哀嚎,残忍奸笑,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确实死了,不是吗?
血从缝隙里流进来,将我双手染红。
直到官兵进来屋子,将我抱出暗格。我用水洗了很久,手上的血却越洗越多。
很多年后,我遇到那个杀我全家的强盗。
我染过他所有手下的血,我拧住他的脖颈,我问他,为何杀我全家?
他却反而问我,杀人需要理由吗?
杀人需要理由吗?
或许并不需要。
我染了他的血,但我并不开心,仿佛心里失了一块,茫然失措。
晚风拂过脸颊,我才回想起来。
原来,这么多年撑着我活下来的,是这满手鲜血。
就像我师傅说的那样,手洗净了,心却洗不干净。
我师傅是个拳师。
成为孤儿以后,因为被某个和我抢食的混蛋打得鼻青脸肿,我明白一个道理,拳头够硬,就是老大。
整个镇子,拳头最硬的便是我的师傅。
我想要拜师学艺,可我没有钱。
没有钱就不能学武,不能学武拳头就不够硬,拳头不够硬就注定被人欺辱一生。
我央求师傅,我跪在他门前一动不动。
他拉着我的双手,告诉我,你没有学拳的天赋,你的拳头不够硬。
一句话,就断了我的念想?
我看着师傅的背影,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怒火。
我不愿这样,我不愿像父母那样,倒在血泊中,毫无还手之力。
我抬起双拳,用力去敲面前的青石台阶。
台阶很硬。
手很痛。
皮肉开裂,白骨外露,满阶鲜血。
但是我不能停下,我要证明自己,我要证明我的拳头很硬,我要证明给师傅看,我有学拳的资质。
师傅收下了我。
我没成为师傅的徒弟,我成了师傅家的长工。
师傅从来都没收我为徒,但我一直以徒弟自居,没有他,这江湖便少了一个赤手唐枫,多了一副路边枯骨。
只是做个长工,我也心满意足。一边做工,一边还能偷学两招,不是吗?
可偷师是江湖大忌。
我只能在夜深人静,无人之处,耍两手花把势,但我乐此不疲。
然而偷师的事,还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这件事的人,是师傅的女儿,秋娘。
元宵节夜里,她骑在墙头,看到我的狼狈模样。
乌黑圆滚的双眉一转,她和我做了个交易。
那夜我陪她逃家,去了元宵庙会。
她为我隐瞒了偷师的小事。
那晚,月色真美。
那次之后,她便常让我带她逃家。
我答应了她,前提是不能影响我偷师练拳。
她笑得直不起腰,说从今以后,她来教我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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