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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蛮武双目一瞪,与独孤孝对视。
独孤孝挺身而立,面上凛然不惧。
过了半响,人熊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独孤孝单拳敲胸,“末将这就将抚恤事情安排下去。”说罢,他便退了几步,快步行出帐外。
出帐之前,他还不忘向山师阴额首行礼。
只是独孤孝与董蛮武这般对话,便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
山师阴让猫怔仲等在帐外。他自己一边思索刚刚两人对话,一边缓步行到人熊面前,微笑说道:“在下倒是第一次见到独孤将军进言。”
董蛮武眉梢稍扬,直接将话头引到另一件事上,“本帅听闻,太史殊同样精通医术?”
既然人熊不愿多谈,山师阴也是识趣,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他便顺着人熊话头说道:“太史殊的医术比之在下,还要稍好一些,却还是大不了石镇师兄那些医科境界。”
人熊点了点头,“等他手上事情忙完,便去军医处帮忙,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他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山师阴转念一想,继续说道,“需不需要在下也去帮忙?”
人熊并未立即点头,而是沉声问道:“你的计划,可有准备完毕?”
山师阴嘴角微勾,“线头布下,只等收网。”
董蛮武郑重点头,“如此最好。”他将手中地图置于桌上,又问道:“速战速决,也能让北境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帐中灯烛微晃,烛光之下,山师阴突然发现,人熊比之几年之前,已然苍老许多。目光依旧执拗不屈,眼角难掩沟壑。
人熊朝山师阴点了点头,“若是无事,你也退下吧。”
山师阴却未挪步。
这些年来,他将人熊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中。虽然行事暴烈,却不失为雷霆手腕。血流成河,可其中多少贪官污吏?
桩桩事情,山师阴做了许多,也是最为明白。他突然明白方才独孤孝话中之意。
大将军,更进一步。
这一步,还能去哪儿?
当年伊世羽以一己身死,将人熊推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便是跨出最后一步之时?
他又想起孟然之在王都布置,踌躇片刻,终是出声,“大将军,此战打完,下一步准备如何行事?”
董蛮武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杀贪官,去腐肉,推改革,一如既往。”
山师阴咬了咬牙,挑明说道:“大将军,难道不想再进一步?”
董蛮武身上气息骤然凝聚,桌上烛火猛然一缩。
山师阴背脊爬满冷汗,便如同面对一头凶残棕熊,下一刻便会成他腹中之食。
可下一瞬,一切恢复寻常。
董蛮武依旧摸着他那心爱匕首,“一个破椅子,便有这般魔力?本帅不坐龙椅,一样君临天下,一样护卫大燕。那张破椅子……”
“哼!”人熊冷哼一声,“本帅还瞧不上眼。”
山师阴闻言无奈苦笑。
这便是人熊。
这才是人熊。
或许这便是山师阴对他敬服原因?无视规则,挑战权威,胆敢逆着千夫所指,只为心中执拗。这般说来,人熊霸道,却也是“傻子”一个。
山师阴却不想他这般“傻”下去,就要出声劝说,营外突然爆出骚乱声响。
不多时,独孤孝冲入帐中,抱拳说道:“齐军夜袭。”
人熊径直起身,拿起身边黑盔,“迎战!”
说罢,人熊便带上黑盔,大步流星而去。
独留山师阴一人帐中。
猫怔仲探过头来,“有了人熊,倒是没你这军师什么事了。”
山师阴从帐内出来,与猫怔仲并肩而立。
齐军夜袭常用火攻,火光映红黑夜。火烧木块,便有火屑飘荡。
山师阴望着漫天飞屑,背起双手,“齐军夜袭,早在掌握。这把火,再将北境军阀嫡系烧了些去,以后北境才能安稳。”
猫怔仲尚未带上面具,扭头看着山师阴,吐了两字,“阴险。”
自从见过林火之后,猫怔仲话便多了不少。近些日来,也不怎么戴那疯猫面具。
山师阴被猫怔仲一说,不见气愤,反而笑出声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你以前是什么好人?”
“以前?”猫怔仲眉头紧皱,“真有人了解,我以前怎样?”
“有的。”山师阴目光稍显放空,似是回忆过往,“只是最懂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猫怔仲浑身一颤,伸手将疯猫面具套回面上。
脸上神情,再难看清。
两人便这般面朝大火,无言而立。
齐军夜袭,来势汹涌,可惜燕军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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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相交不过半刻,齐军溃退。
人熊率众衔尾掩杀,追敌而去。
后军于军营之中收拾残局,火势顷刻浇灭。
宁静大营,仿佛之前激战,不过是海市蜃楼。军中将士便在笑谈齐军软弱,仿佛此战尽在掌握。
却不知,便在大营西侧,有一支军队潜伏已久。
为首两将露出头来。
两人乘于马上,并肩遥望那无声营寨。
树影朦胧,见不得两人面容,却能听闻两人对话。
一人言,“想不到我们第二次联手,会来的如此之快。”
另一人点头,“世人皆知当今齐军羸弱,就连人熊都麻痹大意追出营外。一切都在你我算计之中。谁又会想到,真正主将是你我二人?”
第一人冷笑,“骄兵必败,古之常理。”
第二人同样冷笑,“你侄子,还真是没有长进。”
第一人回道,“伍副门主说得是。啊不对,伍门主。也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田埂。”
一语毕,两人相视大笑。
风吹树影散,正是黑一门门主伍庚,九婴家主山师云二人。
伍庚驱马向前,“该做个了断了。”
大军披月无声,涌出林外。
同一片月色之下,冀军营寨。
林火拉着吕玲玲手腕,从军帐之中,偷偷冒出头来。
第335章 一曲江河淌
营寨中士兵来回走动。这是战时,巡逻自然愈发严密。
林火牵着吕玲玲手掌从营帐中出来。他通过呼吸声响,能够分辨出同帐甲士事实上并未安睡。
那些冀军都经历过下午营中骚乱,也明白林火便是骚乱之源。他们便是看中林火战力,希望在日后战斗之中能够成为庇佑。至于林火与那吕玲玲的关系,在他们眼中,自然是断袖之癖。
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军中这种关系并不少见。
他们追随林火是为生存,其余并无所求。至于林火与吕玲玲在这深夜偷偷离帐,究竟去做什么事情。他们心中明白,林火也知他们心中所想。
林火不会说怕,他们也当不知。
这也是林火想要结果。
若是今日未能找到郭显达,那么这些甲士也不会将他出卖,也方便她未来继续行动。
林火紧贴帐篷边缘,偷摸观察营地形式。
他在下午已经将营寨大致布局记清。分辨方向,原本便是林火强项。
这会儿,他便探头探脑,接着火把光亮,理出一条路线来。
若是顺利,他便能够在今夜寻到郭显达帐篷所在。情况允许,他便准备在今夜将郭显达策反,省得夜长梦多。
一对甲士走过,林火立即拽着吕玲玲躲到帐篷阴影之中。
林火侧耳倾听,确认这些甲士渐行渐远。
随后,他回过头去,便准备把心中计划与吕玲玲细说。可昏暗之中,他却发现吕玲玲略微低头,似是盯着他俩紧握双手。
阴影稍安,月色朦胧,再加上吕玲玲面上覆着假面,林火看不清她面上表情,只当她有什么不适,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服?”
“啊?”吕玲玲似是丢了魂,随后回音。
林火脸色一变,赶紧将她嘴巴捂住。他又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发现他俩,这才松开吕玲玲,忧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吕玲玲这才回过神来,摇头轻声道:“我没事,我没事。”说着,还摸头傻笑。
林火皱眉看她,只当她是过于紧张,才会有些失常。他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做出噤声手势,低声道:“你不要说话,先听我说。”
吕玲玲立即抬起双手,捂住自己嘴巴。大眼睛对着林火扑闪。
林火倒是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心中紧张越减轻不少,便开口说道:“一会儿你紧跟着我,我已经看过,军中总共三间大帐。其中一面帅旗,应当是扬獍所在。另外两处,一处离得极近,想来你郭伯伯是与扬獍同级,也不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