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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宽约三四丈,能并驱三匹马前行,一路上很少见到行人。在秦时,外出的人很少,官道的主要作用还是方便行军,偶尔有商队路过,普通的百姓从来走不出百里之地,一生都操劳在田地之间。
然而,这一天的官道,却缓缓的行驶了一辆马车——不对,应该称呼为驴车。四脚稍短,短尾长耳,比马稍瘦,是为驴。
士子王公是不屑骑驴的,认为这是有失身份的行为。所以在那个时候,驴车一般是给那些家境颇丰的百姓用的,太穷了也买不起驴。驴和马,同样是畜生,可身价完全不能相比。
赶驴的是个把式,坐驴车的是个穷酸。眯着小眼,翘着山羊须,鼻子大额头高,袖口里塞着一册竹简,满脸都是污垢,像几天都没有洗脸了。
不过他穿的是宽袖长衫,虽然有些破旧,但也展示了他的身份——一位风尘仆仆的士子。
有学问的人,通常都能受到人的尊敬。哪怕坐车的穷酸士子外貌真的很不出众,但凭着他舌灿莲花的本事,赶驴的把式就乖乖的让他上坐,而且不取分文。
此时,穷酸士子也在显示他的学问,向把式受教。把式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只要他点头表示了尊敬,让穷酸感觉到自己的话他听得很认真,穷酸就不吝啬自己的言语。
穷酸道:“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把式点头,穷酸捋须微笑。
穷酸又道:“老子曰: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穷酸问,懂否?把式点头,穷酸继续笑。
穷酸再道:“王诩言: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穷酸说了这句话,摇头叹道,世间万物,岂能为二字能道清楚?天下大事,又岂能凭一言论之?可乎可矣,可知可不知!把式再点头。
穷酸哈哈大笑,手指天上,坐观云彩,继续道:“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力屈中原、内虚于家。”这一次不等穷酸问,把式继续点头,穷酸笑得更痛快。
等到快要下车的时候,穷酸才恭敬的朝把式告别,临行时躬身行礼,叹道:“吾身无分文,却得你之助,行百里路,躲过了仇家追杀。故用心中所学教之,不求理解,但求心安。汝听之无益,吾言之有心。多谢!”
把式继续点头,微笑着摆手而去。穷酸站在路旁,看着一路烟尘,心有所思。
过了良久,他才摇头自语道:“善者自善,他求的不是学问,载我不是为钱。所谓风骨名士,不过得己方便罢了!我说这么多,是自解自愁啊!——唉!庸人俗人可怜人啊!”
穷酸自嘲了一番,拖着腿就准备继续上路。前面路还很远,他还要走很长的路。把式要到家了,所以他骗了把式,说自己的家也住在这,但实际上,他没有家。
穷酸继续走了两里路,听到背后马蹄声近,转头一看,官道上两匹快马,飞奔而来。穷酸微笑着看着来人临近,等二人都下了马,才说道:“我已经走了上百里路,为何你们每一次都偏偏来迟?”
“蒯彻!这一次看你还往哪逃?这一次,我兄弟二人绝对不会听你继续胡说八道了!”说话的是一个素衣青衫的侠士,他腰间佩剑,手臂很长,此时正恨恨的看着穷酸。
蒯彻呵呵一笑,手指那人说道:“此话怎讲?如果我真的是胡说八道,你兄弟二人就真的那么好骗?我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你兄弟身为魏人,为何要听一个韩人的指使?你们尊敬张良,可在我看来,此人不过是一个小人!他不是立志复国吗?如今秦国已灭,韩成在韩地遭遇波折,至今尚未复国。而张良这个小人,却丢失信义,背主而去,跟随刘邦,这样的小人,你们为何还要听他的话?可笑之极的是,你二人可受过张良大恩?他张良可许你二人钱财?不过一句话,你们兄弟二人就甘愿被他当枪使,何其愚笨啊!”
“住嘴!不许辱没张良公!”长臂者高呼,显得很生气。
“哥哥,别生气,犯不着为一个死人动怒!”稍微矮一些的是弟弟,他拉住兄长的臂膀劝慰道。等到兄长怒气稍平,弟弟拔剑出鞘,剑指蒯彻道:“蒯先生,不论张良公为人如何。我们都要杀你,当初你为秦王献的毒计,已经传遍了天下,天下人人人都恨不得杀了你!你现在说再多又怎么样?”
“哈哈哈!那便来吧!我所恨者,赢子婴也!可恨此人不听我计,最终害人害己!”蒯彻丢弃了手中的竹简,从腰间拔出了佩剑,弹剑听声,道:“我蒯彻虽然剑术比不了张良公,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二人最好一起上吧!免得马前失蹄。”
“哼!就凭你还敢让我们一起上?有我一人,取你性命足矣!”矮个子弟弟拔剑起身,朝着蒯彻奔来!
“哈哈哈!首级在此!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蒯彻大笑三声,横剑在胸前,面上是丝毫不惧,亦朝剑客奔去。
两剑相击,二人一沾即退。官道上,只见剑光闪烁,晃花了眼睛,一时胜负,尚未可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逢
蒯彻一身所学甚杂,儒家、兵家、纵横、法家他都有涉猎,击剑之术也绝不会含糊。剑在他手中,显得极为熟练,而且他一边用剑抵挡着魏国的侠客,一边用言语扰乱他们的思维,使得二人迟迟攻不下。
当今天下,剑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饱学之士除了张良就再无他人了。白衣张良,当初为了复国,也跟蒯彻一样,基本上什么都涉猎过。说起来二人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张良因复国刺秦而名动天下,蒯彻因一计助秦而得罪天下人,他们道不同所以不相为谋,蒯彻忽悠了张良逃出了项羽的大营,但也因为这样而引来了张良的追杀。
三人在官道上击斗得非常惨烈,蒯彻的剑割断了一人的手腕,然而他的肩头却被那个长臂的剑客给刺中了。三人正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又有马蹄声响起!
这一次的马蹄声,老远就能听见!从地面微震中可以感觉到,这一次的来者数量绝对不低!
三人都停止了斗剑,举目朝东边望去。蜿蜒的官道那边,避过了山丘树林,遮掩住视野的地方,数百骑兵正呼啸着奔来。
铁面寒衣,长枪弯刀,马蹄下尘土飞扬,正是赢子婴的贪狼骑士。数百贪狼骑士的声势何其浩大?不知觉蒯彻的脸色就变了。在他看来,能有这么大规模出现的骑兵,除了翟王董翳的军队外,还能有谁?如果翟王抓住了他,他可以肯定的是,董翳会非常乐意将自己绑了献给项羽!
长臂侠客朝着蒯彻冷哼道:“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落到翟王手里,你一样是死!”
蒯彻哈哈一笑,道:“既然同样是死,我就是落到董翳手里又如何?说不定我说点什么,翟王就放了我也不是不可能啊!”
长臂侠客脸色一变,咆哮道:“你休想!”他一时气愤,也不管什么翟王,提剑又朝蒯彻砍去。
蒯彻后退几步,用剑将长臂侠客的这一剑荡开。长臂侠客的弟弟也加入战场,扬声说道:“此人奸诈狡猾,在翟王部队道来之前,先把他杀了!免得日后生变!”
二人围攻之下,蒯彻抵挡不住,脚不停的后退,额头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多,他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
“莫非我蒯彻今天就要死在这两个无名之辈手里?”
蒯彻一不留神,手中长剑被长臂侠客一剑击飞,另外一人趁机出剑,蒯彻狼狈的朝地上一滚,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剑。
吃了一地的灰尘,蒯彻已经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他支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背后又有剑风袭至,蒯彻心惊,朝着地上又是一滚。这一滚,他刚好滚到了来人的马下。战马扬蹄长嘶,马上的骑士显示出了良好的骑术,让蒯彻从马蹄下捡回了一条性命。
仰头看着上面那冰冷的铁面,蒯彻心中叹息:“没想到竟然会是秦国的遗兵。”
数十骑将三人团团包围,魏国的两位侠客互相观望着,惊疑不定的说道:“不是翟王的部队!”
“这黑甲?莫非是秦兵?”其弟口中喃喃的说道。
“秦国已灭,天下哪还有什么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