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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战略意图”很简单,就是争取苗疆自治;而各部头领的私利也很重要,权力和财富上的需要。
如今的问题是,虽然摧毁了苗疆内的官府统治,实际夺得了苗人的统治权;但是会随时面对官兵的报复和镇压。也就是已经得到的东西随时可能失去,他们现在想要的是保住现有的所得,苗疆的土地;谁也没有好高骛远想要留在辰州统治汉人。
许多头领情知劫掠了辰州犯下大罪,可能惹恼了官府,同时也产生了畏惧感。
耿怀远带来了和解的态度,龙大虫等一些头领想要借此机会与官府和谈,以获得官府的招安和安抚。
但另一些人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朝廷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定会秋后算账;朝廷官府会欺骗他们,然后重新进入苗疆,夺走他们的一切。如果腊尔山周围的险要地形没有挡住明朝军队,苗人极可能面对灭绝般的屠杀;这种事在唐宋以来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些认为汉官不可信任的族长,建议帮助反叛朝廷的汉军牵制官军,反正是消极抵抗,能挡一天是一天,总比马上就要在苗疆山林中和官军拼命要好。
……白凤娇总算是清楚了,“父王”和那些族长从来没有真正想和张宁等汉人改善关系的想法,他们多次示好不过是利用朱雀军。
她喜欢汉人的文化服饰礼仪,但并不代表苗人族长对他们感兴趣。因此联姻恐怕也不太可能……她突然醒悟,虽然自己平时自由自在,别人都顺着她,实则是在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墙之内。
那么之前作为使节私自答应张宁的事,会不会因为族长们的决策改变而成为“言而无信”?
白凤娇不禁感到十分羞愧,就在这时,忽然白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左右看了看,便笑道:“刚才听二蛮说了个消息,那个朱宁到卢溪来和大王会面来了。”
“什么?”白凤娇忙问,“他已经到了?”
白妱道:“被安排在东边的一所宅子里住下了,或许大王担心他在行馆遇到官府的使者吧。”
白凤娇暗自想:当初官军进占卢溪,攻入辰州府地界的苗军几乎面临灭顶之灾,朱雀军牵制了官军,才使我们侥幸得存,想来朱宁也没什么对不起苗人的地方;现在他来到卢溪议盟,会不会因头领们想受朝廷招安而被害?
她心里有些凌乱,除了总觉得哪里对不住张宁;还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同情。她想起在朱雀军中观看升旗时张宁的那句话,全天下都视我们为罪人……
这个人还真是被所有人舍弃了,连被他视作盟友的苗人也可能会出卖他。
“你知道他被安顿的地方罢?”白凤娇想罢问近侍白妱,“你带我去见见他……”她随即又解释道,“我们在朱宁那里受到了很好的款待,如今他来了,自然应该礼尚往来去走动走动。”
“小姐什么时候过去?”白妱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
白凤娇急道:“现在就去。”
第二百三十章 水浒传
世上有太多欺骗,用尔虞我诈来形容也太文雅了。若非白凤娇透露消息,张宁无从知晓明使耿怀远正在苗人的大本营;今天她前来面见,又带来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苗军上层有相当一部分人主张要和官军媾和;苗人如今已无心进取辰州,随时准备退回腊尔山一带,那么张宁准备的帮助苗人攻取辰州城的条件就显得没有什么分量了。眼下的谈判显然对张宁十分不利。
当这场博弈在各种欺骗中进行时,白凤娇的两次帮助就显得弥足珍贵。
他不禁在有意无意间打量坐在房间里的白凤娇,她此刻的形象和当初出使时的长衣长裙大相径庭。头戴青白相间的头帕,发丝间装饰以红色丝带,让头发看起来如同活泼鲜艳如同染过的一般;上身是对襟短衣,腰身特别紧;下身竟穿着“超短裙”,长不过膝,好在腿上缠了丝帛作为袜子。这样的着装在大明着实算得上奇装异服,也怪不得张宁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当白凤娇说话时察觉到张宁的目光,飞快地转头看过来时,张宁又避开了,装作若无其事。
张宁的手拿着茶杯的盖子,拂了一阵茶水水面,也不喝又重新盖上。他就这样做着一些琐碎的动作,暴露了他心里的复杂心情。
此行的办事法子不仅是“晓之以利害”那么简单,其实任何事都是人为,关键还是人。在慈利县时得罪了她,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张宁表现出了对情谊的利用态度?那么这次他又忍不住想要利用这种东西,必须小心翼翼地进行。他在琢磨,这个女人在被得罪之后,为什么又要两次私下与自己联络?
“白姑娘既读书,可曾读过《水浒传》?”张宁忽然问道。
白凤娇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他在屋子里没戴帽子,头上的发髻和木簪如同书里描述得那样充满了古色墨香,配上一张脸着实耐看……她忽然有点悸动,想要闻闻那交领衣服中是否有干净棉布的淡淡气味。
张宁见她摇头,一想,这苗女连欧阳修的词都背得,怎么不知道流传更广的水浒?吗的,难道此时水浒还没写出来,施耐庵不是元朝的人么?他顾不得多想,只得强自说道:“这本书说的就是宋朝一帮人谋反,最后接受朝廷招安,所谓英雄们失去兵权被分化之后,个个都没有好下场。苗王不知国朝政治,以为先谋反后投降朝廷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了解他们,恐怕这样也说服不了有些头领。”白凤娇无奈道,她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直视他的脸道,“闲话便不多说,我今天来见你,是想最后帮你一次,送你离开卢溪……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今天之后,我们之间便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张宁不经意间重复了一句。他一时没想通,此前他和白凤娇谁欠了谁?那么以后互不相欠又从何说起?
白凤娇冷冷地点头,她看着张宁的眼睛,他较深的眼窝给了她深情而悲伤的错觉,并且叫白凤娇下意识产生了些许同情。她又轻轻说道:“天下人都视你们为罪人,但不是谁都想害你的。”
张宁愣了愣,他的双手在膝盖上放在一起,左手使劲捏着右手。小小的暧昧,却是最脆弱而善变的,寄希望于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上确实有些儿戏。
他沉默着努力清理自己的思路。眼见此行要无功而返,但他不愿意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后悔心理。眼下的情况确实充满了危险,他猜测可能发生苗人把自己逮了送给朱勇作为筹码的事;但若是趁机逃走,让苗军倒向官军,在高都的朱雀军岂不是陷入死地?
冷场了一阵,张宁开口道:“白姑娘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明天一早启程如何?我下午还有一封书信呈送给苗王。”
白凤娇点头道:“如此也好。”说罢起身告辞,约好明早见面。
送走了她,张宁立刻把陈茂才、桃花仙子、王贤叫到卧房密议。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杀掉明使耿怀远。”张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其他三人都面露惊讶,王贤不动声色问道:“在苗人的地盘上擅自杀人,会不会将主公置于险地?”
沉默了片刻,桃花仙子站出来说道:“方才那白姑娘不是说明早送你走?主公离开后,我留下来,设法办成平安想办的事。”
张宁动容看向桃花仙子。这时王贤道:“大事怎能托于女流之辈,王某只当解主公之忧。”
桃花仙子冷笑道:“如何踩点、如何避开侍卫,这种事恐怕王兄不一定内行。那白姑娘说了使者住在衙门礼馆,我定当完成使命。”
张宁叹道:“此事危险,若非情势紧急,我实于心不忍。”
陈茂才见状,也抱拳道:“就算我们成功刺杀了使者,目的也不是要和苗人势同水火,事儿过去了还得有人与之坐下来谈。在下不能提剑杀人,只好凭三寸之舌完成差事,也得留下来才行。”
“士为知己者死,我应与诸位同患难。”张宁一脸感动地拍了拍王贤等人的肩膀。
陈茂才忙劝道:“主公勿意气用事,我等忠主公之事,不过是分内,您还得以大局为重。”
张宁也不再多说那些没用的话,当下与几个人计议了一遍。决定当天下午,就让桃花仙子和王贤等人出门先去白凤娇的府上送礼物,借机打探礼馆周围的防卫和地形,选择时机,等待明早之后再行动手。白凤娇和这边本来就有来往,派人去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