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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敌人终于来了。
两万多大军要扎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选准了位置,要安营扎寨,也需要进行划分,尤其是像感化军这次出动的大军,分为尚云溪部的六个军和时酆的牙军四个军,分成了两大块,而每一个军多达两千多人,还有相当数量的夫子、驮队、辎重、装备物资等等,这等后勤安排布置极其繁复,所以从午后就开始安营扎寨,一直到入夜才算是勉强安顿下来。
考虑到这一战肯定会是一场恶战,战事迁延,恐怕也不是三五日就能见出分晓的,所以这种扎营和寻常行军中的扎营自然也就不一样,尤其是各种物资驮马的分配安排也都更为精细规范。
夜已深,整个绵延几里地的营区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面对着符离城一面无疑是防范最严的,壕沟、拒马、营栅,一应俱全,除了吊斗高悬,火把将营寨外百余步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营区内的巡逻队还在警惕的巡逻着,以防意外,这种夜间本来就是最为危险的,无论是敌人夜袭,还是营啸,很多时候都很难防范,一旦出事,那就是大事。
吴海山将身体紧靠在泥土中,仔细的倾听着。
白日里头顶上有些动静,应该是有人在这附近扎营安寨,还有人喊马嘶的声音,更像是一处辎重屯放点,不过旁边这个术法师却显得很镇静,似乎胸有成竹。
盘算了一下时辰,这已经该是寅时刚过了,也就是半夜时分,正是起事的好时候。
“方兄,是否可以了?”吴海山知道自己这一次任务的目的,他的任务就是观察局面和保护这名术法师要在起事之后,利用混乱局面逃出去。
“唔,差不多了。”方铭达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受伤的术符和符箓,“那就有劳吴兄了。”
“咱们是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啊。”吴海山深吸一口气,掣剑而出,斜向上方一刺,缓缓旋动,一团一团的泥土落下,很快就形成了一条甬道,一直到靠近地面,这才竖起一个弯折木管,类似于现代潜望镜的东西,向上慢慢支起。
在观察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意外后,吴海山这才小心的将通道口张开,这里是逃生出口,也是小心布设了的所在。
观察四周,从周围的架车和驮马、草料就能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一处辎重存放点,从车架边的缝隙还能看到营帐距离这里大概在二十步远,堆砌的草料、粮食、物资、器械密密麻麻的分成几块,中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显然这也是防止失火造成损失。
很快方铭达也钻了出来,观察四周,并计算了阴洞分布的区域之后,方铭达这才舒了一口气,在这地里窝了两三天,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终于可以让感化军尝尝滋味了。
吴海山很快就在周围找好了埋伏点,并推演算出了逃离路径,给了方铭达一个手势。
两人悄然钻入两辆车之间的一处缝隙间,方铭达这才提神习气,催动玄神,很快手中的术符插入地面,发动了火性术法。
一炷香之后,伴随着一处地面陡然炸裂开来,一股火焰向上升腾而起,分散开来的火苗火星,迅速就引燃了四周的营帐、架车和辎重。
第五十四章 摧毁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震动声让尚云溪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拿起在床边的连鞘巨剑,猛地冲出大帐外,四处打量。
传来巨响和震动声的方向是东面,那是时通牙军的营地,犹如焰火一般,冲天而起,紧接着又四散飘落下来,很快火光就开始熊熊起来,而且越来越大,一炷香之后,便照耀得东面天际都亮堂了起来。
尚云溪又惊又怒,一边派人加强戒备,一边命令人立即去时通大寨中去了解情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通这个蠢货,难道是被人夜袭?
自己专门叮嘱他无比谨慎,要说时通也算宿将,哪怕这几年没打过像样的战事,但是这扎营防劫乃是为将者最基本的素质吧?
难道时通连这点儿防范都没有?
还没有等尚云溪想明白,只见眼角余光处红光一闪,轰然巨响扑面而来,一股子燥辣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术法气息?
尚云溪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悚然一惊,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连串的巨响和火光在自己营帐中也次第炸响,犹如传染一般,噼里啪啦次第接踵而起,火焰,爆炸,人喊马嘶,混乱成一片。
方才还在心里大骂时通愚蠢,现在却在自己营帐中上演这一幕,这让尚云溪气得简直眼冒金星。
毫无疑问这是淮右军的诡计,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术法陷阱,只是怎么会在几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
而且自家帐中亦有术法师,之前也还是搜寻过并无什么碍眼之物,却如何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爆发出来,而且一来就是这么凶猛异常?
只是这个时候想这些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现在需要的是控制局面,防止事态失控。
好歹尚云溪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知道这种情况下断断不能慌乱,尤其是不能胡乱指挥,镇定下自己的情绪,一面命令自己的亲卫立即前方周边尚未发生混乱的各营,要求各营立即戒备,但不得轻举妄动,另一面则要自己的亲卫队亲自对混乱场面进行清理,至于说时通那边,他的确顾不过来了。
不得不承认尚云溪还是有些判断力的,虽然淮右军在营寨内安设有不少伏火术法,但是其根本还是靠术法之力爆发,引发燃烧,而营寨内其实在安营扎寨时也早就对失火这一类有准备预案,只要不乱,有条不紊的扑灭火势,并不能带来多么大的损失,当然如果说辎重被烧那又另当别论。
只不过在尚云溪这边虽然没有能够造成多大的损失,但在时通那边却是收到了奇效。
黑夜中骤然遭遇这等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起火,尤其是有一处正好在其驮马和辎重存放处,引发了辎重大火,驮队的牛马受惊之下炸了营,撞倒了营栅冲入士卒驻扎的营寨,引发巨大混乱,甚至到后来变成了营啸。
梅况和秦汉也是料到了此等计策恐怕很难对尚云溪率领的感化军精锐造成太大的冲击,但是在时通的牙军那边不妨一试。
果不其然在时通的牙军大营陷入混乱之后,秦汉和骆成淦二人各率一营精锐,从南门出城埋伏袭击了时通的牙军大营,给本来就混乱不堪的牙军在黑夜中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秦汉和骆成淦从两路杀入,黑暗中本来没有太多经验的牙军被这么凶狠的一击顿时崩溃,彻底陷入了混乱,大批士兵在黑暗中被踩踏和烧死,大量士兵甚至为了逃命向尚云溪大营逃跑,但却遭到了尚云溪这边大营“果断阻止”,当然阻止方式就是箭矢。
一直到天亮,整个局面才慢慢控制下来。
……
尚云溪几乎要被气疯了。
一夜之间,自己六军的损失并不大,不过区区数百人伤亡,但是时通率领的友军却是损失惨重,甚至可以说惨不忍睹。
在黑暗中感化牙军被踩踏烧死的牙军超过三千人,而真正在淮右军进攻下的伤亡不过两千人上下,而在逃往自己大营中,被己方弩箭射杀的牙军士兵竟然也达到了一千多人,而剩下的三千多士兵更是惊魂未定,几乎都是在天亮之后才慢慢返回大营中,可以说仅此一战之后,整个牙军一万人几乎就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看见时通那副如丧考妣的灰白面孔,尚云溪险些就要命令人将其拖下去枭首示众。
这种窝囊废怎么能够被时酆委以重任?
以前自己倒也不觉得他有多么的无能,但是仅此一战,他算是明白了,时酆的牙军怕是真正被养成了一帮窝囊废,别看他们盔甲鲜明,武器精良,但这种在长期优裕环境下,他们已经彻底蜕变为一帮米虫了。
压抑住内心的火气,尚云溪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淡淡的道:“时将军,我看你也乏了,还是下去休息吧,云峰,牙军这边由你来负责重新进行整编。”
时通呆呆的注视着尚云溪板结的面孔,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剥夺自己的领军权?陡然间反应过来,时通叫嚷起来:“尚帅,牙军乃是节度使大人交给某的,你无权剥夺……”
“无权?现在你打算让所有牙军都陪着你去死?”尚云溪阴冷的声音犹如从山谷冰缝中钻出来:“一万大军,一夜之间就被你折腾得只剩下三千人,你说节度使大人知晓了,会怎么对你?”
打了个寒噤,时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