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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他想象中这些品质更好的糖只能走高层路线的话,林瑜口中低廉的成本就注定了整个大靖朝四万万的人,哪怕四个人里头只有一个人吃得起呢,都是一笔巨大到可怕的财富。
而且,吃不起的人自然可以选择品质低一些的,按照林瑜的说法,这样子的成本只会更低。所以,就算是糖不像是盐一样,是非需不可的东西。但是,糖也不像是盐一样,官府卡得很紧啊!
谁会嫌钱多,眼看着这样一比巨额的财富放在王子腾的面前,难怪他会发出这样不体面的声音了。
“但是,光我们两家,是守不住这样的一笔财富的。”林瑜却在这时候泼了王子腾一盆凉水,“甘蔗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长得好,甜度更高,我们需要地头蛇来看着这里。”这就是他推出常家的另一个用意了。
他有意将整个兴化府变成一个巨大的产糖工坊,这样那些失地农民也有了一份可以糊口的生计。而且生意只要一直在,根基在泉州府的常家就没办法绕过林瑜的眼睛。有什么不妥,林瑜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更何况,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有整整一个任期的时间来在兴化府培植根基。和他一点点侵占了整个灰色地带的姑苏不一样,两年的时间足够他里里外外都在这座府城之上刻上他的记号了。
王子腾微皱了眉,但是不得不承认林瑜的话是正确的。将来无论是他还是林瑜,都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偏远的南方府城。
如果没有在京城夺下来的权势作为支撑,这样的一份生意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巧取豪夺。
那么,寻找一个靠谱的地头蛇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王子腾沉吟了一下,道:“世伯要继续巡边去了,这里头的事情怕是得劳烦瑜哥儿操心。”又承诺道,“要什么只管来信,当伯伯的保管眼睛也不眨一下。”
林瑜就笑道:“既然世伯愿意,那就听我分派。”又笑道,“前头买地,小侄是按原本正常的价钱来的,世伯摸心疼才是。”
王子腾豪爽一笑:“怀瑾一片爱民之心,兴化府百姓有福。”
两人议定,相视一笑。
第61章
因为涉及税收,土地分等一向是由官府决定。上中下三等不一样的田地; 所收的税也不一样。是以; 富户常常买通了吏目将好田当做中等甚至于下等田来来买下,以图避税。自然; 都已经将好田充作次田买了。他们给卖地的人家也只会是次田的价格; 欺负这些无权无势的农户; 在这时候也是常见的现象。因此; 鱼鳞册上一向存在着大量的土地与实际情况不想符合的现象。
特别是这种时候; 全府城的富户都盯着那些即将被出手的田地; 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只是还在强自按捺着,看看这兴化府的地价能被压到什么程度。
林瑜几乎不用脑子想; 都知道这样没一个人抢先出手的情况不符合市场规律,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在压下了整个府城大大小小的声音的同时; 将别的府城闻着腥味的鱼给拦在了网外。
所以,除了一开始的几宗小块的土地买卖; 府衙里一时竟没有再接到土地过户的契书。
比起早先几个商人粗暴的囤积居奇,这背后的人使得手段有了一丝官僚的影子。虽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背后的人很自信。哪怕叫林瑜这个手段狠辣的少年知府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能以怜悯农户不忍他们买地这样的借口给糊弄过去。
几乎有些脑子的读书人都知道土地兼并的坏处,但是不妨碍他们一边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压价; 一边乐呵呵地用着低廉的价格将土地收入囊中——等价格到了差不多的时候; 他们再出面,一口气将这些土地包圆。到时候; 即赚了面子,又有了里子,何乐而不为呢?
囤积居奇的商人最后都被砍了脑袋,但是这一回,情况不一样。之前勉强算得上是卖方市场,高价卖药,道德上说过不去,最后也被林瑜使了法子给一网打尽,百姓们还要纷纷叫好。但是,这一回却是买方市场。总没有压着人家买东西的道理吧?
可事实是,百姓能卖的东西已经不多,再不卖地就快活不下去了。府库之中的确有赈灾的粮食,但是能救一时,却救不得整整一个春季。林瑜也不能白养着整个兴化府的百姓一季度。
原本青苗法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林瑜更担心这个法子后期变成官僚变相房贷剥削农户的现成之法。
这样的世道,再坏也坏不过人心。
常子兰出现的机会很合适,他本是林瑜请了来解决盐的问题的。背后又是泉州盘踞了百年的世家大族,就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是有林瑜这个知府在后面撑着,还出手就是一万两银,一下子就刺痛了某这些人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坐得住多久。”柳秋池将手里的事该说的都说完了,自倒了一杯茶押了一口笑道。
林瑜独个儿摆弄着棋子,在兴化府的日子他又开始了左手和右手下棋的日子,白师父倒是愿意陪他下,只不过他是个臭气篓子,还爱悔棋,棋品就和辛翰林一样糟糕。林瑜嫌弃坏了,下过一次就再也不愿意带他一道玩。
他手里摩挲着玉白的棋子笑道:“看这一万两千银再加上一个常家能砸出来多少水花吧。”坐不住了最好,坐得住也无妨。横竖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继续收地,那些人要么冷眼旁观彻底放弃这一次的争夺,要么就赶紧动起来和林瑜争。
可是,说句实在话,这辈子林瑜最不怕的就是砸钱。因为他有后期回本的计划,但是对那些人来说,土地不过是用来种粮食的,超过了一定的限度,自然负担不起。
或许说,林瑜这一次其实还挺希望这些人出来跳一把,也好在任期之内将这些蛀虫收拾收拾干净。
柳秋池在林瑜手下干了这大半年,一开始常为他看似天马行空、信手拈来,实则一环扣着一环的严谨思路给吓着,只觉得这人算无遗策,也特别擅长将他人的利用价值给榨得一干二净。相处久了,又和林瑜下过几次棋,这才有点摸出了他的套路。
正所谓棋如其人,林瑜特别擅长在他觉得需要的时候,布置上一些不是特别重要但是聊胜于无的棋子。按照他的说法,这样的棋子大多数并不会产生作用,毕竟完全脱出林瑜计划的存在还是很少的。但是,当事情有变的时候,这些棋子往往能发挥出相当的作用来。有时候,甚至能够做到彻底扭转局面。
后来,针对这一点好奇的柳秋池问过林瑜,他是按照怎样的标准来布局的。林瑜的回答很简单,尽量想到事件发生的所有可能性,再根据可能性的高低来决定是不是要做另一手准备。
为这个,林瑜还给柳秋池复盘了一次他和常大学士之间的对弈,并将自己的思路细细地分析给他听。
听过那一次长长的分析,柳秋池不得不为自己师父的迟钝而感叹,大约作为臭棋篓子,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多想,反而下得下去,倒是林瑜对不按套路出牌的白师父比较头疼。即使赢棋不难,也不愿意在折腾自己的脑子。
而对他自己来说,和林瑜对弈,就像是陷在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之中,常常有动弹不得之感。自虐一般试过几次,他就再也不愿意尝试了。
就为了这个,林瑜还称赞他是除了常大学士之外,少有的愿意多陪他下棋的勇士了。
一开始他还挺高兴的,毕竟常大学士是棋中国手世所公知。不过,后来眼见着林瑜美其名曰锻炼,扔给他的事情越来越多,需要他做决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之后,柳秋池还真是苦乐自知。
虽然内心深处因着林瑜显见的看重而受宠若惊,但是有时候看着因着自己忙起来反而又闲下来的他时,就算好脾气如秋池也不禁有些牙根痒痒。
不过,谁叫他是自己送上门的呢,还是他自己说要来做苦力。
柳秋池为自己当初的天真叹了口气,然后道:“那班房里头的那个就先看着?”自古以来土地买卖都不是小事,特别是兴化府这样刚经历过灾难的府城。当初林瑜和他两人还一道窝在班房办公的时候,就说过了,但凡有土地上的事情,必须盯死了。
之前班房里有人趁着府衙上下的忙碌,悄没声息地把几宗土地买卖给办了下来。其中被冒用了签名的那个秀才固然倒霉,被柳秋池当场给送出了府衙。不过,那个冒用他人签名的家伙,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漏了马脚而不自知,犹自沾沾得意。哪里知道,林瑜和柳秋池始终有一个眼睛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