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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比纸薄”赵孟狄接道
相视一笑,暗号终于对上了,二人基本是同志关系了。
“我们的命只怕更比不得纸厚重”赵孟狄扼腕叹息
同病相怜,钱多多心有戚戚焉。
“兄台以后有何打算”
“打算吗”赵孟狄凄然一笑
“福王起兵之时,便是为兄殉国之日”
钱多多愕然,她与赵孟狄一见之下便甚有好感,知道此人恐怕也是杨士奇一类,刚想与之谋划一番。此时突听殉国之言,甚感不以为意,随即说道:
“为何,兄台可与在下一起逃走,我已经探得一条逃脱之路,可以摆脱福王的监视与追杀”
赵孟狄摇摇头,
“国之所系,责之所在,人生在世,生一日当尽一日之勤”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兄台为何一定要赴死”钱多多试图改变赵孟狄的心意
“王大人难道不明白吗,我是鄞州父母官,不杀我何以号令鄞州”
“不,那我可以上奏朝廷,揭露福王的谋反计划,让皇上早日讨伐”钱多多不想让赵孟狄枉死,开始想办法。
“福王暗中招兵买马亦非一日,朝廷为何漠视不闻,王大人可曾想过”
一句话彻底的将钱多多噎到了,是啊,这个问题她怎么忽视了。
不能不说钱多多是聪明的,但就政治本身而言,钱多多实在太缺乏经验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扯不断的恩怨情仇,她往往很难考虑周全,顾此失彼。
赵孟狄站起身来,踱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深深的吸了口气,似胸中有无限抑郁需要倾吐。
“朝中上下,差不多都已经被福王用重金收买,你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将这种奏折递到皇帝手中。”
“可是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我可以通过他将奏折递上去”钱多多很不甘心的说道
“你父亲”赵孟狄嘿嘿一笑,“你太年轻了,也太不了解你老爹了”
钱多多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同意赵孟狄的判断。
“王大人,愚兄决心已定,只是心中还有一事挂念”赵孟狄黯然道
钱多多知道历朝历代都有忠臣义士,信念一词绝不是像她那个时代可以随便说来玩玩,一旦这些忠臣义士要用死来捍卫他们的信仰时,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即使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是那么的不值得,或者是那么的愚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示理解。
“您请说,但凡愚兄力所能及,绝对鼎力相助”这是钱多多的真心话。
“我尚有一妻一子留在京城,如我不测,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们”
钱多多除了点点头,无言以对。
“能在此地,能在此时,结识王大人,也算上天不负我,日后兄弟得我死讯之时便是福王谋反之日”
“赵大人,你……。”不知为何,钱多多有些说不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要对一个慷慨赴死的人说什么。
“王大人,愚兄先拜你一拜”赵孟狄突然深深的低头叩首
“赵大人这是做什么”钱多多手忙脚乱的搀扶到
“愚兄耳闻贤弟在延平府所做的事情,心里着实佩服,因此愚兄想代鄞州百姓肯求贤弟,也为了能让愚兄死有所值,王大人能否与福王一战,挽救鄞州于战火之中”
钱多多一听此话,苦笑不已,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狠下心,如何能拒绝眼前这个人的唯一要求,而这个人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鄞州百姓不再遭受生灵涂炭。
不是冤家不聚头
钱多多正在读王华的来信,果然不出赵孟狄的预料,王华在信上说,正在尽快想办法将钱多多调回京城,实在不行,钱多多可于情况有变之时辞官回家,其余的事情他来想办法摆平。钱多多心绪不宁的想着充斥在脑海中的那些繁芜杂念,理智上她知道她最好是撤离延平府,因为王华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但是,另一方面,赵孟狄的身影和嘱托又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她的心里总是带有强烈的愧疚。
日子就在钱多多的犹豫不决中一天天的度过,钱多多知道自已隐约间在逃避的东西,然而,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西金三十四年六月三十日,福王反。赵孟狄在鄞州遇害,享年四十一岁,噩耗传来,钱多多彷如失了魂魄一般,整整两天没有迈出房门一步。
当福黎实在放心不下进得书房后,只见屋子里到处散落着宣纸,上面都写满了赵孟狄三个字,这个仅和钱多多只见过几面的人,留给了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一脸忧虑的福黎进来,钱多多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叹息道,
“福黎,为什么么我永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大人,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上天真的安排我必须做这件事,那他也得给我士兵啊,咱们是无兵可用,也无兵可调”
“未必,如果是别人,可能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但是您,您的父亲是兵部尚书王华啊,大人还是找令尊想想办法吧”
颓然的闭上眼睛,钱多多仔细的想了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开口说道:
“福黎,你说的对,也许这也是赵大人没有说出来的一个原因之一”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钱多多便不再犹豫,很快执笔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急送进京城。
信中言到,你儿子我已经决定要和福王决一死战,绝不逃避,即使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如果您还念在一丝父子之情,请您给我一块可以调动湖州、郓州、平乡府军队的兵符,儿子愿以死谢恩,报效朝廷。
七月三日,福王向鄞州下辖的府、道、台三级下发通牒,凡是支持福王的即日起前往大本营报道,不支持的,立刻围剿,择机荡平。钱多多这时没有再犹豫,挥笔在通牒上写了四个大字,绝无可能。
七月十日,福王兵分两路。一路计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歼灭鄞州内仍然忠于朝廷的地方,另一路主力则浩浩荡荡奔向青州,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掐断朝廷的军粮供给的命脉,顺便解决自己的粮草问题。
福王的计划非常周密,攘外必先安内,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二者都是重中之重的问题,可是时间容不得他按程序解决问题,所以齐头并进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创意。
七月十二日,这一天钱多多充分的体会了什么叫悲喜交集。
二更天,梆子声刚响过,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将所有人惊醒,依然忧心如焚的钱多多也披衣出了房门看看怎么回事,门房打开门,呼啦啦的一下子涌进来几十口子人,身着紫色窄袖圆领袍衫,脚底蹬着牛皮快靴,钱多多识得这服饰,应是皇家近卫军的标准服色,自己的弟弟王守贤就隶属这只军队,可是这只通常只会出现在皇城里的军队,怎么此刻竟然到了延平府,钱多多觉得不是自己眼花就是在做梦。
“延平府知府王守仁接旨”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富贵逼人的年轻人,一袭镶着金边的月白色丝质长衫,配着一条嵌龙形纹饰的金丝腰带,斜插入鬓角的长眉下一双略带煞气的丹凤眼,这人是谁?
钱多多慌忙上前一步,跪下接旨。
“福王谋反,天下人皆而诛之。朕闻兵部上奏,延平府知府王守仁大人立意与贼人决一死战,忠于朝廷,朕深感欣慰,今派景王殿下携兵符及尚方宝剑亲往鄞州督战,遇有抗令不尊者立斩不赦。”
咋听见有人送兵符了,钱多多心头一阵狂喜,终于可以搏一搏了,还没半秒钟又听见景王俩字,原来眼前这小子就是和自己争女人那位,为什么偏偏是他,顿时心里又觉得拔凉拔凉的。
念完了圣旨,景王李济民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王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啊,是啊是啊”钱多多脑袋里快速的想着该怎么应付这个人。
“王大人,我等日夜兼程的赶来,也是甚为辛苦,麻烦大人给安排个地方休息一下可否”景王的非常客气的要求道
哦,钱多多这才醒过味来,连忙自省道:
“不好意思,激动过头了,马上就安排”
“福黎,让景王殿下住在我的房间,我搬去书房,其他的兄弟,你好好安排,别怠慢了,否则拿你是问”
突然钱多多想起了自己的藏私房钱的那个枕头,忙补充道,
“我房间里的那个枕头太旧了,给景王殿下换个新枕头,旧的拿到书房去,我习惯了。”
“那就谢王大人了,等本王略作休息再与你说道说道”
“好好,下官一直在书房候着王爷殿下”
俩人别过,各自休息。
天蒙蒙亮,景王敲门时,书房里的钱多多已经醒了。进了门的景王面目显得有些朦胧,看着已经毕恭毕敬候着的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