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段老院子听完,沉吟一会问道:“宫里来的是什么人?”
徐平道:“是个小黄门,二十多岁,长得蛮精神的,说是叫石全彬。”
“石全彬?”段老院子默念了两句,“我想起来了,是故石知颙提辖的孙子,托他爷爷的关系入宫的。他们家多少代都是内侍出身,熟悉朝里的各种掌故典章,做事最是乖巧。”
听见这话,若不是已经了解此时的情况,徐平会以为这是说的哪一个武将世家,而不是一个内侍世家。其实现在皇宫里的内侍,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混出名堂来的,很多都是这样一代传一代的世家,其中有不少是从五代时期传承了一两百年下来的。虽然都是养子,却一代传一代,香火不断。
想了一会,段老院子又道:“这个人,年纪轻,心思精巧,知进退。不过他爷爷去世得早,在宫里又得罪过人,父亲没混出名堂,在太后面前一直不怎么受赏识。倒是听说当今皇上蛮亲近他,由他出面结账,只怕真的是皇上的旨意,此事并没有经过太后。”
听老院子这么说,徐正心里又有些忐忑,急忙问道:“段阿爹,没经过太后没事吧?宫里不会把钱又收回去吧?”
段老院子听了直笑:“一提到钱你就上心!一两万贯钱,在我们是不得了的大数目,在宫里就是九牛一毛。皇上已经成年,虽然太后抓着朝政不放,这么点事还是能自己做得了主的,你尽管安心,钱到手不会飞走了。”
徐正听了出了一口气,他确实被前些日子的事整怕了。
段老院子想了一会才说:“倒是吕夷简相公这个时候上这道奏章让人奇怪,大事又不提,只是替你们家里把钱要回来。”
徐平急忙插上一句:“白糖子铺子不是我们一家的,还有李家。他们是外戚,地位尊贵,吕相公是不是受他们家之托?”
段老院子摇摇头:“朝里现在这些宰执,现在有哪一个沾外戚的?以前刘美活着的时候,丁谓还去巴结他,丁谓倒台之后,再没人冒这个险了。”
刘美是太后前夫,关系不比寻常,丁谓巴结也得了不少好处。太后的这点事全天下都知道,先皇都不忌讳,老百姓更是当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想了一会,段老院子对众人道:“想来想去,这次白糖的事情很可能跟阎文应有关。吕相公为什么帮你们说话,我也大致心里有数,总之不是坏事,你们就当不知道好了。至于朝廷大事,我们小民也不用多操心。”
徐正听了这话,才说道:“段阿爹说得一点不错,我昨天让刘小乙带了一份重礼去吕相公府上致谢,却连门都没进去。看来他也不想与我们有牵连。”
段老院子直摇头:“你小生意做久了,头脑转不过来。吕相公身为宰执,怎么可能收你的一点礼物!这事以后忘掉就算了。”
李用和在一边只是偶尔附和一句,没说什么意见。心里却明白,吕夷简的面子大多还是卖给他的,不过不能说出来吧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闲话,看看天色不早,徐平便告辞上路。
自白糖铺子的账被付了之后,关于茶法的争论也戛然而止。
陈茶由三司拉回了库里,马季良因为监管不力,被逐出京城。第一次说是知越州,被缴还词头,改知明州。越州知州例带两浙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为一方大帅,太后本想把他调出京城升上两级,被宰执顶了回去。马季良第一次任亲民官即是明州鄞县知县,这算又回到了老地方,不过作为正任职州,他还是升了一级官。
朝廷又组织了几位重臣重议茶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是走个过场,废新法行旧法已经是势在必行。
茶法与徐平无关,只是马季良的新职务是个麻烦。
此时天下的蔗糖,以两浙和川蜀产的为优,广东番禺(今广州)质量最差,而徐平前世白糖的最大产地广南西路此时几乎不产蔗糖。到底是因为甘蔗品种问题还是气候原因徐平搞不明白,但事实却是如此。而京城里的白糖铺子,由于运输方便,用的全部都是两浙的蔗糖。两浙蔗糖的最大产地,恰好是四明,也就是马季良的新任职地,明州。
………………………………
第18章 春忙
春天的风从河边吹来,吹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像少女的手轻拂脸颊,带着杨柳新芽的清香。
秀秀和苏儿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徐平带人搅拌一盆盆石灰水。春天的阳光照在她们脸上,她们的脸庞晶莹而显得有些透明,轮廓带着淡淡的光芒。
秀秀满脸都是好奇,苏儿却不时摇一摇小脑袋,并叹一口气。
看着徐平带人把选好浸过的稻种倒进石灰水里,苏儿忍不住道:“秀秀,我跟你说,官人这么做肯定是乱来!我是水乡人家,从小就看人家种稻,从来没听说过还要用石灰泡稻种,那不都烧死了?”
秀秀不服气地道:“官人是有道理的,你什么时候见他错过?你们水乡人家也不一定就会种稻了,官人说我们这里几百年前也是种稻的!”
苏儿嘟起嘴:“你听他哄你!要不是先帝推广占城稻,连两淮现在也是不种稻的,更何况是这里!”
秀秀扭头不理她:“偏你知道得多!”
苏儿摇着小脑袋:“我听宋大伯说的咯,他种了一辈子水稻,有什么不知道的?官人从小连水稻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就瞎指挥,谁肯信他?哦,除了你,一天到晚在他身边转,才会被他唬了!”
秀秀转过身子,赌气不再理苏儿。苏儿摇头晃脑,却是得意得很。
徐平是从来没有种过水稻,但从前世带来的基本知识还是有的。水稻不容易发芽,种子需要处理。此时已经有选种、晒种、浸泡的程序,但选种是靠人工用簸箕把不实的挑出来,他改成了用黄泥水浮选,在他前世,这是很多作物通用的选种方法。
宋老栓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过这法子,打死不从,徐平没办法,必须要尊重他这个专家的意见,确立他的权威,不然以后就会乱套,便自己带了人,划了几十亩的实险田,使用自己的方法。
其实苗田里已经种了两亩地的秧苗,用宋老栓的传统办法,徐平拿来作训练用的。此时庄里干活的庄客已经达到了七十多人,在庄院外面成家的都已经有十三户,但种过水稻的只有六个人,最权威的还是宋老栓。
徐平怕到了起秧插秧的时候这帮没见过水稻的北方汉子把事情搞砸,特意种了两亩地的秧苗作训练用,先把他们培训得熟练了,到了那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节才好派上用场。
人多了徐平本来想依然按照自己先前那军队的方法组织,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既省心,又提高效率。结果被林文思训了一次,这个时代,帝王最怕的就是底下臣民造反,私人训练军队是极犯忌讳的事,吓得他赶紧改了,借鉴保甲法管理庄客,只是保留了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巡逻队,由庄客轮差。
选完种,浸好,徐平又提出用石灰水消毒。因为水稻的病害很多是由种子一代代传播的,消毒可以有效防止病害的发生。这种方法宋老栓更没见过,而且石灰水的腐蚀性也使他心生恐惧,彻底与徐平分开作业。
从选种开始到水稻苗育好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徐平也有意把育期拉长一些,一是壮苗容易成活,复青更迅速,再一个也是为了以后稻麦两作准备。位长育苗期,小麦提前种在水稻行间,此地的气候可以实行一年两熟。
其实水稻的育苗移栽技术成熟推广到此时并没有多长时间,应该是在中唐时期才在江南大规模应用,以前还是以直播种植为主,此时直播却已经基本消失了。而在徐平的前世,直播技术却又再次兴起,因为插秧机械化的效果极不理想,直播可以提高效率节省人力。但在这个时代,种子技术、肥料以及其他基础科学都差得太远,直播完全没有优势,并没有推广的必要。
林文思闲着没事,沿着南河两岸欣赏了一会风景,便与林素娘一起站在一边看宋老栓带人浸稻种。徐平的想法太怪异,林文思欣赏不来,只是一边看宋老栓忙一边说着闲话,怀念在旧乡的少年时光。
把稻种处理好,还没有到中午,众人在河边坐了休息一会。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吹过的河面闪着银光,偶尔一只翠鸟被惊起飞速地穿过柳枝,明媚的春光让人沉醉。
秀秀和苏儿手拉着手一个一个看过浸着稻种的石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