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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情一旦铺开,会越来越正规化,早晚有一天会把进士出身的官员用某种形式包括进来,有一天成为另一个馆阁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谭虎要进京,徐平特意让他先不去换官告,参加了这次培训再说,对他将来有莫大好处。
越是现在的官员不重视,最早参加进来的人得到的好处越大,这就是烧冷灶。烧皇帝的冷灶,这个年代实在是最值得的投资。
永宁侯府的后园里,徐平和燕肃等几个刻漏社的人,带着府里的下人忙碌地准备着。迎接赵祯的一应杂事,自有徐昌带人去办理,已经有过一次,徐平不用操心。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新制的刻漏要以一个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如果能够让来的人眼前一亮,有一种惊艳的感觉,那才是成功。
说到底,徐平制造摆钟,不是为了给司天监用的,而是要在将来发展成一个完整产业,只有走进平常人家里才算成功。依这个年代的生产力水平,虽然做不到普通百姓一家一个,但有钱人家总得在客厅里摆上才好。
看着大树下,搭起的凉棚里,隔一段距离就摆了一座形状各异的刻摆,燕肃感叹道:“徐待制这次可是下了大功夫!当年我制莲花漏,穷十年心血,也不过就制成了一部而已,而且还甚是简陋。直到朝廷要比较,才拨下款项制了好用的出来。我原以为我们制刻摆,也是那般,先制一台出来,在司天监校过之后,才能多制几台。没想到徐待制却在这些日子里一直没停,到现在竟有这么多了!”
徐平笑道:“我这处府第,占的地方大了些,看着简陋,就当是给自己家里制些家具了。这些刻摆,都是用的我自家的钱,工匠们也自有工钱给。”
在司天监校正比较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那可是两年三年,徐平怎么能够等得起?先不指望着进司天监代替现有的校时工具,走上市场再说。一般人家,又不用这东西去计算日食月食,不用来推算天象,匣定节气,要那么精确干吗?只要一天的误差控制在几分钟,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最先到的是两制词臣,晏殊、张观和梅询三位翰林学士,知制诰丁度和李淑,这次一个不缺。跟他们一起到的,是宋祁、宋庠、曾公亮等天圣二年的高第进士。这些人是当今官场正当壮年的文臣中的代表,随侍皇帝左右,是最重要的露脸机会,自然比其他人更加上心。先到了熟悉一下,以免关键时候掉链子。
天禧三年的状元王整英年早逝,那一届也再没有杰出人物,五年之后才在天圣二年重开科场,而再前面就是蔡齐一榜,已经到了高层。这十年之间,出现了一个不小的断层,直接就让天圣二年的进士露出头来。天圣进士大多升迁快速,跟这十年的科举安排有很大关系,留给他们的空间大。
到了后园,梅询一见到摆在边上的刻摆就两眼放光。除了凉亭里边的两台显得高大,样子古朴之外,外面的刻摆都造型精致,山川树木的造型都有。高大的是给司天监校验用的,不能够做的花哨,外面的则是徐平想的商品刻摆。
凑到一座用大木雕成瘦梅形的刻摆面前,梅询取老花镜出来,戴上左看右看,脚步再也离不开。见最上面,还雕了两只喜鹊在上面,栩栩如生,梅询越看越爱,向旁边的晏殊招手道:“晏学士,快过来看,这两只喜鹊雕得甚是可爱!”
晏殊含笑走上前来,对梅询道:“昌言,这是刻摆,计时用的,只需理会时间到底对也不对,你怎么对着两只小鸟看个不休?”
“学士此言差矣!你看亭子外面摆的这些,都造型精致,可以先前莲花漏那样笨重的样子?我可以断定,徐待制摆在外面的这些,不是给司天监校时用的,而是很快就会摆到三司的铺子里去。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去买两个摆在家里,客厅一个,书房一个,样子怎能够不雅致?这梅树型的,甚合我的心意,什么时候铺子里卖了,我定要去买上两座。这样子好看,摆着不寒酸,还能计时间,岂不是两全其美?”
晏殊听了只是笑,梅询就是这个爱讲究的脾气,确实喜欢这些东西。晏殊虽然也是生富贵,长在富贵,生活精致,但讲究的是恬淡自然,跟他不是一种风格。
梅询扶着老花镜,凑上前,仔细看刻摆顶端两只喜鹊的雕工,口里啧啧称叹。
突然,两只喜鹊的腹里传出编钟的声音,竟然自然一首曲子。趴在前面的梅询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两步,口中道:“什么声音?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各种刻摆一起响起声音来,乐曲齐鸣,各种声单都有。
正在参观的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东张西望,茫然不知所措。
离得不远的燕肃忙到梅询身边道:“学士不需惊慌,到了时辰,这些刻摆都会发出声音来。这喜鹊肚里有机关,到了时辰,便就奏这一首曲子。”
“如此神奇!”梅询听了,不由伸着耳朵,凑上去仔细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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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人事安排
其实说穿了哪里有什么神奇,就是喜鹊的肚子里有一套小编钟,一到了设定好的时刻,便就敲击而已,与一般的机械钟表准点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型的水漏仪上实际也经常有这种装置的,不过一般用钟鼓。
听了一会,梅询也就明白过来,对燕肃道:“把钟鼓换成编钟,还敲出一首曲子来,虽然简陋了些,却悦耳了许多。你们制这刻摆,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燕肃笑了笑,真正大家一起制出来的刻摆,是凉亭里那两台,都是单纯的敲钟而已。倒是徐平后来带人制出来的这些,声音千奇百怪。
等到声音过去,梅询又问:“燕待制,敲过了钟,如何知道到底是什么时辰?”
燕肃上前,指着刻摆的上部道:“学士请看,这里有一个字,十二个时辰随时变换。现在这里是个‘辰’字,就是说卯时已过,现在辰时。”
“哦,原来这字是会变的!刚才却是没注意。现在时辰,那时刻又如何看?”
“这字的下面,不是有一条?这里就是时刻,从一到百,上面这线指到哪里便就是什么时刻。时辰的字和下面的时刻一起看,便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昼夜分十二个时辰,一百刻,两者之间并不能统一,要分开来看。由于一百并不能被十二整除,所说的几时几刻也只是约数,合起来还是有些不便。
这样分自然有这样分的道理,时辰对应的是天时,由于一年之内的昼夜长短不一致,用时辰有明确的参考。时刻是固定的,与太阳升起落下的时间无关。
徐平想把这两者统合起来,这难倒是不难,就是个习惯问题。但却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必须形成统一认识,由皇上下旨才行。这还涉及到司天监的大量记录,到底怎么处理也是个问题。全改过来需要人力物力,不改到后面会造成困扰,左右为难。
中国数千年延续下来的文明,为后人积累了无数的财富,但也让后人就此背上了包袱。感觉很简单的事情,后面往往牵扯到大量的工作。
由于现在的计时习惯不同,刻摆显示时间的地方徐平主要用的不是前世习惯的圆盘,是以字和长条刻度为主。只有凉亭里的两台大型校验用的,还有一些明显高档的才附加了圆盘,同时用汉字和阿拉伯数家标注。一圈依然是画分为十二个时辰,每时辰中间一个小区隔,分为上下各半个小时,相当于是二十四小时制。外圈是时辰,内圈为刻,一天还是分为一百刻,一目了然。
这些刻摆内部的原理一般的官员不懂,寻章摘句的词臣们更加不懂,让他们惊奇的首先是刻摆显示时间的方法。以前的刻漏,最精密的无非是到了时辰出来个两个小人,一个撞钟一个击鼓,远不如现在的办法一目了然。
赵祯到的时候太阳早已高高升起,雾气都已经散去,天气开始火热起来。
这种日子,在屋内也多有不便,众人行礼如仪,便就直接到了后园里。
一路走进凉亭里,赵祯看着两边的各种各样的刻摆,兴趣盎然,听着一边徐平的介绍,不住地连连点头。
到凉亭里落座,用过了茶,赵祯与吕夷简等诸位宰执相公听了徐平和燕肃两人的介绍,当即同意,新式刻摆送到司天监去校验。第一个阶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