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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上了轿子,两人一路被抬到一条小巷,王二说了句:“就是这儿。”然后跟李仕明一起下了轿。
李仕明问道:“这是哪儿?”
“这边是南城,快出城了。”王二说完,领着李仕明进到一个中规中矩的小宅子前,“此人姓孟,他本不住在皇城了,说不喜人多,要离城里远些,我就在这儿租了个小宅院,让他这两天先在这儿住着。”
话没说完,两人已经穿过中庭,来到内院的一间房门前。王二小心扣了扣门,唤道:“孟先生,我把李大人带来了。”
门内无人应声。
王二又扣了两下:“孟先生,我们这便进来了。打扰了。”说着“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两人迈步进门,王二刚想说话,忽然眼前一道细微的金光一晃,“叮”一声,再回身看,一枚钢针钉在了他和李仕明身后的门框上。
这根针再偏点,就要扎在李仕明的脸上了。
李仕明方才只觉得脸上一凉,现在却觉得有些烫,再一摸,皮似破了,伤口火辣辣的,心中不禁一惊。
这时候屋内黑影中走出一人来,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王二一听,急道:“孟先生,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李大人是文官,他不会武功!你这钢针要是钉在了李大人的脸上,还怎么说事?”
那人走到日光下,露出了样貌,李仕明一看:这人国字脸,高鼻梁,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身材魁梧,身穿一身布衣,脚穿草鞋,看着像个农夫,但面相有些凶,往那儿一杵,倒更似金刚。
李仕明暗想:“王二称此人是先生,但我看倒更像是个武官。”
那人也上下打量了李仕明一番,问道:“你姓甚名谁,在文院居何位,现几品?”
李仕明抱腕道:“在下李仕明,在上元卿院任修撰,现居四品。”
那人眉头一皱:“修撰哪有四品的?你可当我不懂!”
“修撰应为五品,但我负责协助募兵事宜,蒙国师钦点,升至四品。这位先生对朝廷吏制很清楚,想必曾在朝中任过职。”
那人“哼”了一声:“我任职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二听了赶忙说道:“孟先生,你任职那会儿,李大人想必正寒窗苦读,准备考状元呐,他怎么会不知道在哪儿,他自然是在咱们皇城里了。如今李大人也是朝廷四品大员,咱们坐下好好说,慢慢说。”说着给两人各搬了把椅子,又倒了两碗茶摆上。
李仕明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一撩长袍坐下,问道:“孟先生,敢问曾在朝中任何职?”
那孟先生并未回答,却先问:“王二说你负责朝廷的募兵,你是募兵总管?”
李仕明见他不答话,上来就反问,却也不生气:“现在的军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从里到外,亟待改制,而改制先要从募兵着手。我自认能出谋划策,但招募新兵,领兵操练的事,需要有威望的武官来做,我做不来。”
那孟先生点点头,似乎颇为认可李仕明的这番话,又问:“那你们选了哪个有威望的做了总管?”
“募兵总管是马军都侯袁长志。”
那孟先生显然是没听过袁长志的名字,问道:“他有什么本事,能做马军的都侯?”
李仕明便将袁长志自幼习武师从少林,而后又中武科头名,在军中手刃白狼等事,跟他说了一遍。
言毕,李仕明道:“孟先生,我方才见你英雄气魄,提起马军都侯几个字,面露悲伤,似心痛难以。我料想你与谷泰将军一定交情匪浅。你问袁长志有何本事,可做马军都侯?实不相瞒,他武艺精湛无人能敌,在军中扬名,自不消我多说。除此之外,长志与我还是结拜兄弟,他为人刚正不阿,胸怀天下,绝不是时寅虎一辈能比的气度。以往军中尽是乌合之众,无有正见之心,此次我和长志负责募兵,就是志在清理禁军,为西陵训练一只精良队伍,彻底平定边地异族。”
他这番话推心置腹,说得那孟先生面有动容,他目不转睛瞧着李仕明,好似要看穿他一般。李仕明还而复视,目光清朗,神色甚是笃定。
那孟先生不语,半天道:“好!我信你。”他站起身在屋中走了两步,心情似乎有些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坐了下来,拿起茶碗,一饮而尽,而后沉声道:“我姓孟名昭先,字晚侯。是谷泰谷都侯身边的从五品龙翔侍卫。我祖上是圣祖御国大将军耿青的表亲,只不过我家世代从文,到了我却喜武厌文。我自小练武,后来从军跟随谷都侯,他于我不仅有知遇之恩,我更视他为兄长一般。按我从军的年头和立功的数量,若为文官,至少也应该是正三品了。但咱们西陵武官最高至五品,谷都侯才只有五品。我随他出生入死,他为我争取到从五品,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李仕明听到此处,点头道:“谷都侯的人品和德行,我也曾听说一二,让人敬佩。”同时心中暗想:“原来是文官世家,难怪虽然长了个五大三粗,名字却起得很雅。”
孟昭先长叹一声继续道:“可惜君子命短,小人命长!五蛮溪一战,竟让一场风雪夺去了谷都侯的性命。”
李仕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问:“我当谷都侯死因有蹊跷,原来竟真是因为迷路才命丧于山中?”
“命丧山中是真,小人使诈也不假。如若不是孙有和时寅虎假传圣旨,又若不是谷都侯忠肝义胆,他或许就不会死!”
孟昭先思忆往事,将当年五蛮溪之战的前因后果,给李仕明和王二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圣祖548年秋,朝廷封马军都侯谷泰为征讨将军,统领两军。谷泰、马军副都侯时寅虎、步军都侯杨玄、步军副都侯褚云飞四个人各自率领一军,兵分四路讨伐犒鴱两族。
从西陵到犒鴱两族的居住地,由于莲花山的阻挡,一马平川的南部草原反而不能走。
最易走的路是在临河东部上游的南岸、南部草原东北部以及莲花山北部的尽头,这三地交汇处有一狭长的山谷,当地人称作“萨拉山谷”。
萨拉山谷地势平坦,水源丰富,犒鴱两族也是经此地入西陵,但此地极易被埋伏。
另外一条路是由北至南,渡临河,直接在两族腹地登陆上岸。
临河水汹涌湍急,这条路远而且艰难,却是敌人容易放松警惕的一条路。
谷泰自己率三万骑兵,带着褚云飞的三万人马攻打萨拉山谷;他同时命令时寅虎率兵三万渡东西贯穿西陵的临河,直捣两族腹地;同时命杨玄率一万精兵,横穿南原,绕过莲花山南部的尽头,从后方突袭。
谷泰的作战方案颇为有效,但他自己的三万马军,为了打开萨拉山谷的缺口,也为了吸引犒鴱两族的主力人马、给时寅虎和杨玄创造机会,几近全军覆没。
褚云飞带领余下的两万多名兵士,与时寅虎及杨玄汇合,终于在五蛮溪大败了犒鴱两族。
等到谷泰赶到五蛮溪时,他的队伍只剩了不到一千人,大部分都战死在了萨拉山谷。
听到这里,李仕明问道:“你觉得那时寅虎在战事中可会做过什么手脚?”
孟昭先摇头道:“那时寅虎打起仗来确实不含糊,他对西陵倒并无二心。陷害谷都侯是战后回程的路上发生的事。”说罢他又继续讲了起来。
战后,杨玄和褚云飞先行率军回到了皇城。
谷泰和时寅虎的马军因为伤亡较重,稍作修整后,也准备返程。但就在他们撤到萨拉山谷时,从东面又追来了一只敌军的队伍。
这只队伍极其勇猛精良,竟将谷泰和时寅虎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外加彼时粮草已经不足,西陵马军被逼得节节后退,一路被逼进了莲花山。
李仕明忍不住打断问道:“你说你们在山中迷路,说的就是莲花山?”
孟昭先叹道:“若非莲花山,我们又怎么可能死了那么多人?”
李仕明会提到莲花山,是因为那山是一座奇山,无论草原上如何温暖如春,它却终年积雪,一入山脚下,气温骤降,风雪交加,草木不生。
之所以叫莲花山,只不过是因为山峰连绵起伏的样子像莲花瓣一般,若说莲花的柔美和秀丽,其实跟那山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
☆、第四十章 忆莲花山
当年五蛮溪战后,从萨拉山谷的东面追出来一只精良勇猛的敌军队伍,将谷泰和时寅虎的军队直逼入了莲花山。大军在终年积雪的莲花山中迷了路,军粮也所剩无几。
一进入莲花山,天地灰蒙蒙一片,人抬头看,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