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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凉桂躲开云小鱼那一脚,也不跟她多说,转头对宗子孝道:“二爷帮个手,帮我摁住她。”
宗子孝道:“好。”起身走了过来。
云小鱼大惊:“你是哪门子的大夫,我不用你看!”她话没说完,宗子孝已经一把把她按倒在了床上,李凉桂三下两下除下她的鞋,云小鱼只觉得大脚趾上猛地一疼。
李凉桂把她的脚往床上一放,走到一边,拿出些药粉汤罐,低头摆弄起来。
云小鱼怒火中烧,一腾出脚就往宗子孝身上踹去,骂道:“请个江湖郎中骗我说是医仙的徒弟,哪有他这么看病的,我看着好欺负么!”
宗子孝被她一脚踹在肩膀上,苦笑道:“我好心请人给你看病,却还要挨你一脚,到底是谁欺负谁?”
云小鱼一边穿鞋一边怒视李凉桂的背影:“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你问也不问上来就取我的血,你用我的血要干什么?”
李凉桂身也不转,手也不停,口中答道:“你的血有毒,我冒着中毒的风险取血,你不答谢我,还要骂我,你要干什么?”
云小鱼一怔:“我的血有毒?”
李凉桂头也不抬:“你要死了。毒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没的救了。”
云小鱼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不用你说我也早就知道了,你干嘛多余扎我两针?”
李凉桂并不答话,他紧紧盯着手中的一碗药水,里面浸着那块沾有云小鱼血迹的布。他忽然转回身走到云小鱼身边,让云小鱼伸出舌头给他看,云小鱼见他神情严肃,不像要拿自己消遣,便乖乖伸出舌头。
李凉桂又搭上她的脉,片刻后,面上露出惊诧的表情,口中喃喃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云小鱼被他的表情吓住了,问道:“什么不可思议,什么不可能?”
宗子孝也起身过来,问道:“她还能活多久?”
李凉桂道:“她中的毒叫做积尸散,是用死尸练成的。这种□□阴毒得很,除非有解药,否则中了绝对没有活路。她现在连血里面都是毒,本来最多不过六个月的寿命,但她偏偏阳气足得很!她体内有股真阳之气在支撑她,能达到这样效果的药,全天下只有我师父江上仙才会炼制。当年出师下山独自闯荡江湖,走之前他正在研究这种丹药,还跟我说若炼成,世上也仅此一颗,因为炼成一丹实在是太费时费力。”
宗子孝缓声问道:“假若云姑娘就是吃了这种药,那么她能活多久?”
“三年五载绝对不是问题。”李凉桂说完这句话,忽然大声叫道:“但我师父绝对不会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给她,绝对不会!”
他站起身,双目失神,焦躁不安,在屋内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颤声自语:“我师父还没有把这丹药的炼制方法教给我,怎么可能把它送人?我必须得知道这药是怎么炼成的,但她现在已经吃下去了,该如何是好?”
云小鱼越听越惊恐,她悄悄下地,蹭到宗子孝身边,低声问道:“这人是不是疯了?”
宗子孝道:“放心,他不会伤人,只是钻研医道有些忘我罢了。”
云小鱼眼盯着李凉桂满屋乱走,揪住宗子孝的袖口悄声道:“那他说的话能信么?”
“绝对能信。他虽然疯疯癫癫,但聪明绝顶、天赋异禀,否则江上仙也不会把医术传给一个疯子。”
云小鱼听罢心中有些惊喜:“那么他说我能活三年五载不是问题……”
“你便至少能再活五年。”
李凉桂忽然开始抓着脑袋哇哇大叫:“我想不出来!想不出来!”他把那些汤罐尽数泼到了地上,猛地冲出房去。
屋外大雨倾盆,李凉桂就这样一身冲进了雨中,叫嚷着没了踪影。云小鱼望着大敞的房门外,担心道:“这么大的雨,他跑去哪儿呀,你快叫人把他找回来。”
宗子孝笑道:“你方才还骂他是江湖骗子,现在怎么又关心起他了?”
“因为我现在知道他并不是坏人,他只是个钻研救人之道的痴人罢了。”
☆、第九十四章 奇人趣事
李凉桂给云小鱼看完病之后狂性大发,冲入雨中。云小鱼却从李凉桂口中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 她至少还能再活五年。
虽然人消极起来会说些丧气的话,但如果能活,谁不希望活着呢?所以云小鱼内心是欢喜的,她还想着有了这些时间,总会找到陈天河的。
这样一来,云小鱼对留在宗府之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宗子孝见她同意暂时住下,便交代百香和秋菊照顾云小鱼。他还把云小鱼随身的包裹还给了她,然后离开了。
等百香和秋菊也走了,云小鱼躺在清香干爽的云罗绸被褥中,心中既不安又快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死死地睡到了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云小鱼惊讶自己能睡得如此好 —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
她披上一件外衣,推开门走出房屋。
晨光熹微,洒在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冠上,再从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散落到荷塘的池水上,波光粼粼,闪着晨曦特有的金橘红色。
昨晚的大雨打落了早黄的树叶,一夜秋风冷,云小鱼蓦然发现已经入秋了。
空气清凛、晨鸟鸣唱,云小鱼竟然觉得心情说不出的畅快,能够活着便是好的,其他事好似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自己在院子中溜达了一阵子之后,百香和秋菊就来了,她们是来给云小鱼洗漱更衣的。
云小鱼没有想到自己的待遇可以这样好,就在她俩打扫屋子收拾被褥的时候,她想了下,拿出两锭银子,两个姑娘一人给了一个。
百香、秋菊没想到云小鱼出手这么大方,都怔在了原地,开始她俩不敢要,说怕宗子孝责怪她们。
云小鱼却把银子塞在她俩手中,诚心实意地说道:“既然来照顾我,就是姐妹。我就喜欢身边的姑娘们都吃好穿好,因为吃好穿好的女孩子才爱笑,爱笑难道不是件让大家都高兴的事?”她说着紧握住两人的手:“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讨你们高兴,你们也不要有负担,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百香和秋菊听了心中很是高兴,默默地收了银子。
秋菊歪着头问云小鱼道:“云姐姐,我叫你姐姐可以么?”云小鱼道:“当然可以了。”秋菊一边给她叠衣服,一边说道:“二爷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倒觉得你原来定是生活在一个体面的人家。”
百香在旁边给香炉添香,一边拿个帕子擦掉在桌子上的香灰,一边点头道:“倒不是你给了咱们这些银子,咱们才这么说的。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听云姑娘你说话就能听出来,懂分寸实大体,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
云小鱼在心中笑道:“这两个小丫头,倒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人小鬼大。但这样的姑娘我倒蛮喜欢,起码直来直去,比假模假样端着的强。”
百香见云小鱼不搭腔,以为不同意她的话,急忙道:“云姑娘我不是奉承你,我可说的真心话!好坏自在人心,你在这府上呆两日就知道了。不说别人,就说三爷新娶的那个张翠莲,左右不招人待见,现在凡是那边的活儿,我都推了不干,懒得看见她!”
秋菊急忙竖起食指笔在嘴上,嘘了一声。
百香道:“我怕什么,云姑娘又不是外人,再说我就是讨厌她!”
秋菊跺脚道:“我不是向着她,也不是避着云姐姐。而是她总是偷听人说话,要不就私下里瞎打听,若是让人听见了找云姐姐麻烦可怎么好?”
百香一听,急忙捂住了嘴。
云小鱼问道:“你们三爷很喜欢她么?”
秋菊这回噗嗤一笑,凑过来拉着云小鱼,捂着嘴悄声道:“三爷要哭死了,那个张翠莲可是个难缠的主,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点都不怕人笑话,但她不要脸,咱们宗府得要脸不是?再加上她有了身孕……”
“身孕?多久了?”
百香凑过来插嘴道:“好几个月了,后来才知道的。不就是有了身孕告到夫人那里,三爷才把她领进门的。”
云小鱼淡淡道:“这么说你们三爷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百香的声音更低了:“哪儿啊,是因为李大夫看过后说一定是个男孩,夫人坚持要她生下来,还让给她个名分,所以三爷才不敢把她怎么样,只能迁就着呗。”
有了百香和秋菊的陪伴,云小鱼在宗府的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平日里两人趁着照顾云小鱼的时候就会跟她说些府中的八卦,三个姑娘整日在一起,变得越来越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