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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焉与楚望,几位仆妇跟着接驳车在后头,自然是坐不下真真的。薛老爷好劝歹劝,终于劝得她先坐自家车回家,答应晚点再携她上林公馆拜访。
几个人坐在一部车里,车从怡和码头过了大桥,从一条宽广马路缓缓驶入公共租界。楚望留神看了一眼,之前那条大道写着“Kiukiang Road”。林俞难得格外注意了一下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条是二马路。”
这时林允焉不知怎的问了句:“那四马路呢?”
林俞突然的看了乔太太一眼:“从谁那里听来的?”
乔太太面上也不好看:“我那外甥女上海长大,从小就鬼精灵,大约是刚去香港时从她那里听来的……”
楚望自然也不知道四马路是条什么马路,却又不能问,只惊叹于允焉惊人的记忆力——三年前晕船时薛真真一句戏谑之言,她竟记到了今天。
林俞这才又转移话题道:“楚望,你不打算同我去欧洲,能跟爹爹说说你的想法吗?”
楚望微笑道:“没什么的,只是不想徒然多耽搁两年学业。去欧洲,以后机会还很多。”
林俞听闻嗯了一声,赞赏道,“有自己的主意与想法是不错的。”
楚望听完便不再说话了,转头从车窗外看去——林立的大楼消失了,车已渐渐开入住宅区的一条马路。因下着细雨,她看不太清楚路牌。一栋一栋的小洋楼整齐的排列着,突然中间凹进去一块空地——是一片宽广草坪,草坪后有一栋灰黑色洋房,洋房上嵌着淡绿的百叶窗。仿佛这里不是在中国,而是国外,维也纳大剧院外面约莫也是这样的。
恍惚之间,车在灰黑小洋房下一间普普通通乳白色小楼外停了。两位佣人出门来指挥着驳车卸行李,乔太太将允焉扶下车来。她也盯着那灰黑洋房看了一阵,问道:“爹爹,那里是斯公馆么?”
林俞道:“就是了。斯少爷昨日回来,在船上生了场病,今天听说你们回来,说什么也要去码头接,我好歹劝住了。让他好好养病,过两天再一同来家里吃饭。”
楚望听在耳朵里,跟着乔太太进了林公馆大门。现下是下午四点,里面已经开了灯。林家没什么女眷,故而在这里是看不到几位太太们穿着旗袍聚头打麻将的场景了。林俞虽出洋留过学,但作风却是旧派的——家中家具一应是黑漆漆的木制家具,也不多,像是将从前冷寂寂的绍兴林宅依葫芦画瓢搬进了这个半现代化的地方。
楼上两间阳台对着草坪的房间用作楚望与允焉的临时性卧房。楚望也就几件贴身衣物,进屋便懒散的大字形躺了床,听着隔壁搬行李上下楼的声响,丁儿桄榔的,她倒发起呆来。
等隔壁的家伙什差不多收拾好,也到了饭点。在香港被西餐摧残了三年,莲藕骨汤熬好的一瞬间,楚望循着香味摸下了楼,允焉也紧随其后。隔两日林家要设宴款待一众亲朋,因而家中还缺了许多东西,林俞正委托乔太太代为买办。楚望与允焉喝着骨汤,乔太太则在一旁吩咐仆妇拿笔与纸罗列采买清单。
隔了一阵电话机铃铃响了。女佣去接起来,说,“薛家小姐请两位小姐晚点同去大世界玩。”
乔太太道:“这下可好,不愁没人带你们玩了。”
林俞笑道:“这三个丫头倒是玩得到一出去。”
隔了阵,他又想起了什么:“哦,刚才斯伯父来电说,一会儿与斯少爷一同前来拜访。哎,年纪大了,忘性大。”
他话音一毕,门铃便响了起来。女佣去开门时,允焉突然说道:“我不去大世界。”
门口那位女佣果然说:“斯老爷和斯少爷来了。”
林俞与乔太太起身出来迎,楚望嚼完最后一块藕,跟在允焉身后走出来。斯应面容瘦削俊挺,年近四十,也还能称得上是一位美男子,而一举一动皆是他行事作风中雷厉风行。听说他去年新结了一位日本伉俪,有美人在侧,故而越发的红光满面。
两位友人先在玄关处寒暄一番,这才看到斯应身后站着的斯言桑——依旧着了衬衫和灰马甲,因下雨气温骤降,故而又披了件黑色双排扣西装。因病了一场,起色并不显得太好,只站在斯应背后冲楚望笑。
斯应也发现了,扭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嗔怪笑道:“这小子,昨天病着回来,今天就吵着要来码头接林家妹妹。”
斯言桑这才收敛一些,同林俞俞乔太太问了好,便又说:“二妹妹,三妹妹——”说着,他又目光如炬的盯着楚望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望无奈的笑望着天。
“言桑哥哥,听说你在回国的船上病了?现在如何,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谢二妹妹记挂。”他淡淡说着,却笑盈盈来看楚望。
允焉又关切的问道:“你我倒是病到一处去了,我前些天也在轮船上吐一阵,故而今天气色也不大好。”
“不大好么?”斯言桑这才佯装认真去看了阵允焉的脸,“嗯?我看气色挺好的,似乎黑了不少?”旋即他噗嗤一声,笑问道,“怎么黑成了这样?”
他话一说完,允焉的脸更黑了。
乔太太笑道:“香港女孩儿时兴将皮肤晒黑一些,好看。斯少爷这是夸你呢。”
“哦?是这样么,”斯言桑笑得礼貌客气,“从前二妹妹寄来的信上兴许提到了?我该看看的,抱歉抱歉。”
斯应听闻,便问道:“只听说三丫头与这小子时常书信往来。他同我写信,也常夸赞三丫头聪明好学。二丫头也写过信?”他拿眼神去询问言桑,“怎没听你提起?”
林俞听闻,这才去看乔太太与允焉。乔太太不则声,允焉则低垂着脑袋,手紧紧的绞着旗袍下摆。
第47章 〇四七 公共租界之二
斯应同林俞去书房聊天; 乔太太坐在餐厅角落里罗列清单。楚望心里惦记着那碗大骨汤; 得了空子便坐下来大口喝着。斯言桑坐在她一旁看得直乐:“喝这么急做什么?”
允焉先于她说道:“三妹妹一会儿要同朋友去大世界,眼见就要来了; 当然急着要吃完。”
“一会儿就要出门去?”
楚望唔了一声; “刚才别人来电话请的——在你们来之前。”
“那么我来迟了?”斯笑道,“那也吃慢一些——我有只要赠人的大狗熊给雨淋湿了; 一会儿带去玩具商店打理一下; 也许正巧能顺路。”
两人都知道大狗熊指的是哪一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笑了一阵。允焉看在眼里,又不知该如何插话。
正说着; 门铃响了。女佣开了门,说薛家小姐遣了家里司机来接三小姐。因不便让人久等; 楚望忙上楼去换了衣服下来; 出门时,允焉与斯言桑都跟在了后头。待上了薛家汽车,着了天青洋装与小皮鞋的薛真真正坐在里头; 见了允焉便问道:“你不是不去么,怎么又来了?”
允焉眼睛却看向车外,问道,“言桑哥哥; 你不是要同去么,怎不上车来?”
斯言桑笑说道:“没人请我。”
薛真真大约知道他是谁,便探出头去:“那我现在请你,你来不来?”
斯言桑笑道:“下次请提前预约。”
薛真真哼笑一声; “斯少爷好大的面子!那么我们走了,再见!”
“抱歉抱歉,下次再玩。”他目送三人乘车离开。
车里三人俱是回头看了一阵,直到汽车开出转角看不到人影了,薛真真才冲楚望道,“你这位未婚夫倒还不错,倒是还有一些绅士风度。”
楚望笑道,“我该谢谢你夸奖么。”
本以为斯言桑要同去的允焉,周而复始的,一门心思扑了个空,不尴不尬的坐在薛家的汽车里一眼不发。楚望看向窗外一树一树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薛真真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为她解释:“那边那弄堂,里面都是些上海较上等的房子”“那位推着婴儿车的俄罗斯夫人,看着像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孩儿似的”“那栋糙黄色小楼,刚来上海时我家住在那里,后来才搬走了”。
等到了大世界门口,青浩浩的大街上,公共汽车、黄包车与人流穿行着,异常的拥堵,却又是另一番热闹。到这时薛真真又不多讲了,只是吩咐自家司机晚点到门口来接。华灯初上,大世界灯火通明的,与街边立着的绿色邮筒与自来水桶有着鲜明的色彩分别。楚望立在外面,盯着那一排排的广告牌,直呼太过夸张。商场广告——红高乐香烟、英雄牌线绒、天隆被单与313毛巾、万金油、肥皂……还有穿插其间、颇具1927年特色的“剿匪救国救民”大字样。
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