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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谭敬廷跟杜太太对持之时,淑妍回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谭敬廷,心里猛地一惊。
“许小姐,你回来了。”谭敬廷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跟淑妍打招呼。
“谭处长,你怎么来这里了?”淑妍甚是惊讶,还掺杂着一丝恐惧。
“站长让我给他取点东西。”谭敬廷连忙解释。
“原来那都认得呃?”杜太太这时有些尴尬了:“不好意思,谭先生,我不晓得那是同事关系。是我唐突了,个么,我下去了,那聊,那聊。”
杜太太连忙下楼去了,没多久,昱霖上楼来了,他看见淑妍站在西厢房的门口,而在东厢房的门口站着的竟然是他又想见又怕见的谭敬廷。
此时,谭敬廷也看见了陆昱霖,他的吃惊程度不亚于陆昱霖。
“小霖子。”谭敬廷首先发声。
“谭大哥。”听到这熟悉而又亲切的‘小霖子’这三个字,陆昱霖竟然眼睛有些湿润,他连忙快速上楼,跟谭敬廷紧紧拥抱在一起。此时,在陆昱霖的脑海里,谭敬廷不是保密局上海站的情报处长,不是他的强劲对手,而是他十多年未见的兄长,曾经在战火中救过他的大哥。
“小霖子,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逢。”谭敬廷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
“谭大哥,你快进来,来屋里坐。”陆昱霖心潮澎湃,拉着谭敬廷进西厢房。
谭敬廷走进西厢房,转了一圈:“还行,不过跟你以前广州的家是没法比。”
“谭大哥,你请坐。”淑妍倒了一杯茶给谭敬廷:“真没想到你谭处长就是昱霖经常念叨的谭大哥。”
“可我听说你叫欧阳锐,这是怎么回事?”谭敬廷从淑妍手中接过茶,呷了一口,好奇地望着昱霖。
“说来话长,自打日本人攻占广州之后,我爹的生意是一落千丈,被炸的炸,被抢的抢,被没收的没收,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被其他商家追讨,没办法,我只能从此更名改姓,姓我妈的姓,所以就叫欧阳锐了。因为日本人也知道我以前参加过十九路军,把我当作抗日分子,也不敢在广州待了,就逃到上海来了,在报社里谋了一份差事,总算是没有饿死。”这套说辞昱霖早已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唉,这些年都是被这些日本鬼子害的。”谭敬廷为昱霖的遭遇感到惋惜。
“那谭大哥,你怎么会去保密局的?”昱霖想要了解谭敬廷这些年来的经历。
“我在昆仑关战役中受了重伤,不能再行军打仗了,所以就把我安排到了重庆禁烟督察处,干了几年,也没混出个样来,又被调到军统上海站当个情报处长。我也是兜兜转转,原地踏步啊。”谭敬廷简要地跟昱霖讲述了自己这几年来的职务变迁。
“你谭大哥好歹是政府部门的官员,比我这个小记者可强多了。”
谭敬廷苦笑了一下:“昱霖啊,这十几年里,真是命运多舛啊,你我还能够活着见着面,那就是天大的造化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林邦佐,林教官?”
“当然记得,要是没有他对我的锤炼,我也不可能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一听见谭敬廷提到了林邦佐,林教官,昱霖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一脸不苟言笑,对学员异常严厉的脸。
“唉,他在台儿庄战役中殉国了。”谭敬廷叹了口气,难过地低下了头。
“林教官已经殉国了?”昱霖听后,心里一怔,没想到这位钢铁般的教官居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陆昱霖心里感到一阵伤心,尽管在军校里,林教官像个魔头似的训练着他的学员,稍有不慎就会挨罚,他自己也领教过几次,但他并不怨恨林教官,反而脑海里一直存有一句千百年来扎根于中国人心中的警句名言:严师出高徒。正是林教官对他的严厉,严格和严苛,所以才能让他在屡次犯险过程中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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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照不宣
“我们以前军校里有好些个同学还有十九路军的一些兄弟都壮烈殉国了。”谭敬廷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来福吗?你以前的警卫员?”
“来福怎么啦?”昱霖睁大双目望着谭敬廷。
“来福他也在台儿庄战役中殉国了,他主动报名参加池峰城的敢死队,结果被日军活活地刺死了,他才十九岁啊。”谭敬廷一想到当年见到来福的遗体时,那种痛心疾首的悲伤又涌上心头。
昱霖听到后,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既憨态可掬,又调皮可爱的来福又在眼前晃动。昱霖眼睛不禁湿润了。
“我算是命大,在昆仑关战役中逃过一劫。”谭敬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谭兄,你也是几经生死,几经沉浮啊。“昱霖为谭敬廷的境遇而感慨。
“是啊,现在回过头想想,真是觉得像一场梦。“谭敬廷的眼里闪着泪光,为那些战友,也为自己。
“好了,别太伤感了,谭大哥,你有家室了吧?”昱霖见谭敬廷情绪低落,赶紧换个话题。
“嗯,其实我在没有上黄埔军校之前,家里就给我定了一门亲,可我当时反对包办婚姻,所以就从家里溜走了,去黄埔军校上了学“
“是吗?谭大哥,这事我可不知道,你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呀。“陆昱霖揶揄着谭敬廷。
谭敬廷苦笑了一下:“当时军校里怎么可能收已婚的学生呢,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们实情。“
“那后来呢?后来你结婚了没有?“
“后来我受伤了,在野战医院认识了我后来的妻子,可惜,她生孩子时难产,母子二人都没了。”尽管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了,但谭敬廷一说到此处,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他把头埋在手里。
“谭大哥。”昱霖替谭敬廷的不幸感到难过,他伸出手,拍了拍谭敬廷的手:“你别太难过了。”
“不去想它了,后来我的那个原配桂花来找我,现在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谭敬廷抬起头来,勉强地笑了笑。
“这就好,谭大哥,你身边总得有个女人照顾。”淑妍安慰了一下谭敬廷。
“下次你来我家,我们就住在海格路28号,我让我们家的桂花招待你们,她呀,别的都不行,就是会料理家务,会做菜,特别是广东菜。”谭敬廷对桂花的厨艺还是颇为欣赏的。
“好啊,我们一定来。说到饭菜,现在都已经快七点了,谭大哥,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我请你。”
“不用你请,我来做东,淑娴,走,一起去外面搓一顿。”谭敬廷站起身来,招呼淑妍。
淑妍正在拣菜,听谭敬廷说要请客吃饭,忙回应:“谭大哥,你跟昱霖去吧,你们两兄弟这么多年没见了,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今天挺累的,我就不去了。”
“那也好,谭大哥,我们走吧。”
昱霖知道,淑妍不愿去,是怕自己万一在谭敬廷面前露出马脚,毕竟谭敬廷是保密局上海站的情报处长,是不好对付的。
陆昱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家,点了几个菜,两瓶白酒,然后二人就在包房里杯觥交错。
“来,谭大哥,这第一杯酒,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昱霖举起酒杯敬谭敬廷。
“干。”谭敬廷一饮而尽。
昱霖又给谭敬廷和自己斟满酒:“这第二杯酒,为你我在这十多年里大难不死而干杯。”
“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干。”谭敬廷一仰脖子,喝尽了杯中酒。
昱霖给谭敬廷和自己斟满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为我们之间的情义干一杯。”
“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那是没的说,干。”谭敬廷再次把酒喝光,把酒杯往桌上一扣。
三杯酒下肚之后,谭敬廷望着陆昱霖又感慨万千起来:“小霖子啊,今天啊,我到现在都感觉跟做梦似的,我们已经分开十多年了,一直杳无音信,这次居然会在上海,而且是在上海的弄堂里,还是在同一个门牌号的石库门里跟你碰上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这一定是天意。而且更巧的是,你居然跟淑娴在同一个单位上班。你们居然还是同事!”昱霖也随口应和道。
“是呀,我怎么都没想到,淑娴居然是你的妻子。昱霖,你跟淑娴结婚多久了?”
“十年了。”
“那你们的孩子挺大了吧?”
“淑娴以前一直怀不上,我还以为我们陆家到我这儿要断根了呢。不过,总算是老天垂怜,让我有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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