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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后果是,60年代后期的事件在中国的年轻人中产生了严
重的信任危机。由于400多万高中和大学学生——他们中有许多人
原是红卫兵——在1968和1969年被重新安置到农村,正常形式的
学校教育中止了,这意味着他们的前途发生急剧而常常是破坏性的
变化。尽管到70年代末,几乎所有人都回到他们的家中,但是,大
多数人无法完成教育这一事实意味着他们的职业道路和生活机遇变
得更糟了。如此灾难深重的事件是以马克思主义的名义发动的,这
个事实损害了他们对意识形态的信仰;文化大革命削弱了他们对现
存政治制度的信心,而党对此又无能为力。
幻想破灭的过程在不同的时间里发生在不同的青年身上。对有
些人来说,转折点是“一月风暴”后限制和解散红卫兵,这是一个
明显的信号,那些一度被告知自己是领导这场运动的人,现在成了
这场运动的替罪羊。对其他人来说,关键事件是在 1966—1967年
“大串联”期间或在随后几个月的上山下乡期间对中国农村贫穷的
发现。有一名原红卫兵经历过这些后觉醒,1967年他逃到香港后,
在与美国学者的交谈中,发泄他的愤怒和失望,他是代表整整一代
人说下述这番话的。
我无法描述对(1967年) 3月以来事态发展方向的愤怒。那些兔崽子们(解放军及
他所在中学里的军训排)把我们全都仍出窗外……在进行一场真正的革命时,我们确实成
功地夺取了权力。现在,这些杂种们把权力全部抛弃了。
'我在农村的生活时期'是另一次扩大眼界的经历。'农民们'无休止地抱怨他们的艰苦
生活。他们说,即使在好年成也只有极少的粮食可吃……他们感到,甚至在国民党统治下
的时代也比这好些,那时人们能劳动,节省些钱,用于投资,并改善自己的生活……他们
也喜欢刘少奇胜过喜欢毛,因为他们把刘少奇和小块私有地联系在一起,小块私有地给了
他们节俭的机会,并走上成功发迹的阶梯……我以为只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和反革命分
子才会有这种想法。但我恰恰是从一位革命的贫苦农民口中听到这些话的,他为党工作了
20多年。……在短短的10天中,我的世界观受到农民生活和态度的现实的挑战。①
人与人之间幻想破灭的后果也不相同。对一些年轻人来说,他
们是中国所谓“失落的一代”,其后果是政治上的愤世嫉俗、工作
中的消极被动和缺乏创造性以及不断增加的物质主义和对财富的渴
望。人们普遍认为,70年代后期犯罪和反社会活动的增多要归因于
年轻人中间的这种信任危机以及与之相结合的文化大革命期间法制
的松弛。对其他人,尤其是那些1966年前受过一些大学教育的人来
说,在农村的时光提供了读书、思考和讨论国家前途的机会。以后,
这些原红卫兵中有许多人构成一群较年青的知识分子,在70年代后
期和80年代初期,他们帮助制订毛泽东以后时代经济改革的总体纲
领和具体政策。
到了80年代后期,事实看来是(说来矛盾),文化大革命的混
乱却是毛泽东以后时代改革的一个重要条件。事实是,在文化大革
命期间那么多老干部遭受如此沉重的折磨而仍然活下来,一旦这场
运动结束,这有助于形成进行经济和政治解放的领导阶层。红卫兵
运动期间成千上万知识青年和知识分子幻想的破灭,促进许多激进
的主张日后转变成具体的改革。而以防止修正主义名义发动的文化
大革命使中国共产党遭到严重破坏,党想抵制政治和经济秩序的重
建也力不从心了。这种秩序远比毛在苏联看到的、他本人坚决反对
的那种秩序更甚。总之,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毛泽东以后时期的
改革不可能走得这么远或进行得这么快。
但是,文化大革命的长远影响仍不明确。我们还不清楚文化大
革命是否作为防止将来发生类似事件的先例抑或对这类事件的免
疫。当然,从80年代的获益来看,当然文化大革命所灌输的影响似
乎比较大。红卫兵造成的损失(没有任何可弥补此损失的成就)警
告人们不能很快再发动类似“开门”整风的事件。然而,随着时间
的推移,记忆有可能变得模糊,回顾文化大革命时会觉得它比现在
更崇高和更受人尊敬。如果这样的话,文化大革命仍可能作为中国
另一场政治权力斗争的范例,或者通过发动群众清除国家的不平等、
腐败和精英统治的另一个尝试。问题是毛泽东以后的改革是否能充
分使政治制度化、经济繁荣、社会稳定和文化现代化,如果能做到
这一点,即使文化大革命灌输的影响逐渐减弱后,文化大革命也没
有什么吸引力。
① 这些引言源自林彪在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见《北京周报》,第12卷第18期
(1969 年4月30日)第21页。
② 《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第 51—52页。
① 《北京周报》,1979年10月5日,第15、18、19页。
②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动态》,1981年7
月1 日,第14页。
③ 这些引言源自哈里哈丁:“重新评价文化大革命,”载《威尔逊季刊》,第4卷第4页
(1980 年秋季号),第132—141页。
④ 这些引言源自哈里哈丁:“来自中国的蔑视:中国研究的新趋势”,《亚洲概览》,第
22卷 第10期(1982年10月),第934—958页。
① 邵华泽:“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几个间题”,见全国党史资料工作会议和纪念中国共产
党60 周年学术讨论会秘书处编:《党史会议报告集》,第353页。
② 邵华泽,前引文,第356页。
① 毛的话引自斯诺:《漫长的革命》,第221—222页。
② S。施拉姆:《毛泽东的政治思想》(修订版),第370页。
③ 斯诺:《漫长的革命》,第223页。
① 弗雷德里克C。泰维斯:《中国的领导人、合法性和冲突:从有超凡魅力的毛到继承政
治》,第3章。
② 梁恒、朱迪思夏皮罗:《文革之子》,第47页。
① 《人民日报》,1984年8月29日,见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动态》,1984年8月31日,
第 1—4页。
① 邓小平:“答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问,”见《邓小平文选》第 329—330页。
② 利伯撒尔:《研究指南》,第243、249页。
③ 金春明:“‘文化大革命’的十年”,见中共党史研究会编的《学习历史决议专辑》,第
159— 160页;邵华泽:“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几个问题”,第378页。
① 邓力群:“学习《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问题和回答”。
① 尤其见于1967年6月6日指示,禁止“打、砸、抢、抄、抓”,见《中国共产党无产阶
级文 化大革命文件集》第463—464页。近来中国的解释把这个指示归功于毛本人,见金
春明: “‘文化大革命’的十年”,第164页。
② 威特克:《江青同志》,第363页。
① 理查德鲍姆:“农村的文化大革命:剖析一种有限的造反”,见鲁宾逊:《文化大革命》,
第 367—476页。
② 1980年6月21日,见外国广播信息处:《中国动态》,1980年6月23日,西方有些解
释错 误地把这些1亿受害者的责任只归于文化大革命;见《华盛顿邮报》,1980年6月8
日。
① 关于工农业产量的统计数字引自(小)阿瑟G。阿什布鲁克:“中国:经济现代化和长
期 成绩”,见(第97届)美国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四个现代化下的中国》第1卷,第
104 页。关于国家收、支出和投资的统计数据来自1984年3月19日《北京周报》,第27
—28页。
② 罗伯特迈克尔菲尔德、凯思林M。麦克格林、威廉B。阿布尼特“中国的政治斗争
与工业增长(1965—1977)”,见(第95届)美国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毛以后的中国经 济》
第1卷,第239—283页。
③ 关于文化大革命对教育制度的影响的讨论,引自玛丽安巴斯蒂:“文化大革命期间的
经济 困难和教育改革中的政治理想”,载《中国季刊》第42期(1970年4—6月),第16
—45页。
① 《一场大审判》第182、183页。
① 关于清洗率,见贝内特:《中共第八、九和第十届党代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