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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昭阳亦是兴致勃勃,手中马鞭一扬,蓦地甩出三丈之长,乌梢蛇绞筋的鞭子泛着淡淡金黑光泽,绝非普通常物。
为首男子眼见突厥骑兵越来越近,只是冷漠开口,“速战速决,未时前我们得赶到宁朔。”
昭阳顿时跨下脸,咕哝道:“不好玩啦。”
横艾嘟着嘴,看了眼冷冰冰的徒维,“还是你结个玄法阵,送他们进去玩吧,又快又省事。”
“不过区区百人的突厥兵而已,你就别浪费徒维的灵力了。”强梧边说边取下背上长弓,在手中张了下,随后抽出四支长箭并在指缝间,一击便是四发。
尘土飞扬而起,突厥骑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一炷香的时间,可成?”为首的男子手中攥紧马缰,冷声问道。
祝梨顺了顺黛眉,巧笑倩兮,“族长,您给的时间可真宽裕,我瞧半柱香也够了。”
众人驭马,朝突厥骑兵奔去,十数人组成的长阵犹如一柄利剑刺入骑队。风卷狼尘,鲜血喷溅覆了满地,洗涤了尘埃,红了苍翠。
宁朔虽然是边关重镇,但这些年来在尧摄军的管辖下,治安完备,几乎是家家夜不闭户,除了不能出关外,商贸通往亦是十分频繁,即便天色有点阴沉下来,午市依旧热闹非凡。
凤蔚巡防结束后,径直回到城中府邸,卸了配甲后先去花院瞧了瞧自己宝贝的金丝雀,添了些食水,逗玩一番后,这才回到书房阅读这些日子以来的军报。
自从西突厥的老汉王死后,近十年来宁朔就没太平过,宁朔周边六省八郡皆归尧摄军统管,军报三日送抵一次,他几乎要花一天时间来看,要是凤昀还在,这事他才不干。
凤蔚正被一摞军报搅的头昏眼花,书房外却传来老总管的声音,“老爷,帝都来信了。”
“哦,拿来我看看。”凤蔚左手握着茶杯右手拿笔誊写摘录,笔下字体龙飞凤舞。
老总管捧着一封信笺进屋,看凤蔚那么忙,便搁在案头,退出了屋子。
凤蔚摘抄好一封军报后,随手拿过那封信,就手抄起洗砚旁的裁纸刀就要去挑封合处的火漆,待看清漆上的敲印后愣了下。为了避嫌,息国夫人便说过若非极其必要,双方不要书信来往,凤蔚也觉得这样甚妥,反正每次入京他都会拜访安国侯府,也确实没必要书信来往。
而此时安国侯府突然送来信函,恐怕不是小事。他一阵猜度后,拿裁刀挑开火漆,取出里面信函。
居然不是息国夫人手笔,而是安国侯的来信。凤蔚一字字细细读来,都是些家长里短,芝麻绿豆的小事。而且遣词用字方面,稍显粗糙了点,以安国侯的文采断然不会这样。
凤蔚心中一动,取过一张白纸,以九宫之法取字,果然见得信中另有玄机。
‘凤昀被困帝都,速派人来换’最后一笔收势,凤蔚手下顿住,一滴墨汁落到纸上,泅散开来。
凤蔚心中起伏难平,暗忖皇上莫非已经开始忌惮尧摄军了?可看安国侯信中大意,好像可以用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凤昀,如此看来境况不至于太坏。前不久就听说北关方面有诸多将领送了家眷入京,他隐约已经有了猜测,但想到自己往日功勋,必然不会受到同样的待遇。
他苦笑连连,将手中狼毫搁回笔架,整个人陷入圈椅中,也不知是自己太看得起自己,还是最终应准了那句老话:君心无常。
他以手抚额,慢慢揉捏,只觉头痛欲裂,心中烦闷难纾。
“老爷,有位公子求见。”老总管又在屋外禀道。
凤蔚摆了摆手,十分不耐,“就说我不'炫'舒'书'服'网',今日不见客。”现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情会客。
“凤伯伯,您连我也不见么。”男子清冷的声音飘入屋中,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全然不同。
凤蔚从椅上站起来,打起毡帘,快步走到外间,见到老管家身旁站着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俊雅无俦的容颜像极了那个人。
“你是……”凤蔚几步上前握住他的双肩,喜不自胜,“你是卓如?”他目光将他好一番打量,眼中俱是惊叹,“许多年没见你了,竟然长那么大了,你跟你父亲长的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的俊朗。对了,你父亲最近可还好,自从他半年前离开宁朔后就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凤蔚喋喋不休,就像个爱叨话的老头子,巴不得一股脑的把所有话都倒了出来。
夜箴半垂了眼眸,神色黯然,“家父已经过世了。”
“什么?”凤蔚惊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个风采卓然,可以一笑仗剑天下的男子居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凤蔚语声艰涩,一瞬间如刺骨哽咽在喉,一句话吐出来居然是如此艰难。
“一个多月前,家父临终时再三嘱咐我,说凤家当遭大难,一定要我来助凤伯伯一臂之力。”夜箴神色平静的说道,多少悲楚多少眼泪都在那一晚流干了,往后的日子,他就是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扶持凤家一步步走到最后,致死无由。
“他临走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凤蔚神色恍惚,跌跌撞撞的退回屋中,颓然坐倒在椅上。数十年的知己相交,他居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心中疼痛不堪,从此人生中再无挚友如他。
“家父让我带话给凤伯伯,生死无常,他早一步离去,来世若有机缘,还愿同凤伯伯弈棋赏花。”夜箴揖身,传达父亲最后遗言。
凤蔚单手遮脸,眼中酸楚,滚烫的泪珠滴在掌心,被他揉去,“子长葬在哪里?”他声音涩哑的问道。
夜箴低着头,双唇紧抿成灰白一线,半晌后,才艰涩回道:“父亲的遗骸已经火化,骨灰业已散在风中。”
“什么?”凤蔚惊骇,蓦地站起身,踢倒了身后椅子,“连……连坟冢都没有吗?”难道他想去拜祭一下都不可能了吗?
夜箴伸手扶住他,“这是父亲心愿,期望死后亦能畅行天下,不要被拘在一方狭长之地。”
凤蔚深深闭目,一手按住胸口,无奈叹息点头。
老总管在凤家数十年,凤蔚和夜颜一路风雨的相扶相伴,他都看在眼中,此时也忍不住暗暗拭泪。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个小侍大呼小叫的一路跑来。
“叫什么叫,没一点规矩。”老总管站在门口回头斥骂了句那个匆忙奔来的小侍。
小侍满头是汗,也不知道是跑得还是吓得,“小姐,小姐的病又犯了。”
总管大惊,看向凤蔚,凤蔚愣了半刻这才反应过来,忙大步跨出厅堂。
临水小筑,傍依碧潭,以轻幔作帐,廊饰雕花。不但风景怡人,而且适合陶冶性情。逢暮春三月可赏花,仲秋七月可听雨,当是说不出的惬意。
走过曲折的回廊,已隐约可以听见女子咳喘的声音,像是喉中有痰却怎么也咳不出来的感觉,十分磨人耳鼓。
屋内,一个女子正半靠在床上,咳的连整个身体都佝偻起来,苍白的双颊由于鼓力而涨出一层不健康的红晕。
“怎么会这样?”凤蔚坐到床畔,扶住她的双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眼见爱女纤弱的身体还要承受这种病痛,恨不能以身代之,“快去请大夫,快点 。”凤蔚急声催促侍婢。
“老爷,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服侍小姐的贴身婢女也是急的额头泌出一层薄汗。
凤蔚见女儿咳得泪水迸现,愈发心疼。
“我来替凤昕看看吧,她这样咳对身体伤害太大。”一起而来的夜箴突然开口。
凤蔚面色大喜,忙让出位置,他怎么忘记了夜颜是擅长医理的,他在的时候都是由他来调理凤昕身体,夜箴是夜颜的独子,医道方面也不会太差。
夜箴先是替她号了一下脉,然后让侍女取了块巾帕来。凤昕已经咳的眼中全是泪水,也瞧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和一个人很像,莫名的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没有大碍,把痰咳出来就好了。”夜箴温言说道,移坐到凤昕身后,以左掌贴着她的背脊慢慢替她调气,“跟着我的步骤来作,先吸气……然后呼气……”
凤昕随着他的指示呼气吐纳,从他的掌心中涌来一股暖流顺着身体脉络运转,喉咙越来越痒,她猛地一个大咳,感觉有东西从咽喉深处滑了出来。
夜箴用巾帕接住她吐出的一口浓痰,侍女忙上前接过,又有人端来一杯香梨茶,夜箴亲手喂了她几口帮她润嗓,这才起身。
一顿长咳下来凤昕觉得疲累不堪,靠着床栏闭目休憩。
凤蔚松了口气,朝夜箴道谢:“卓如,真亏了你。”
“哪里,举手之劳而已。”他温然如故的淡淡微笑。
卓如?凤昕心中一动,倏然睁开眼,看着眼前青衫束襟的俊美男子,几乎不敢相信,“夜箴大哥?真的是你吗?”她从床上半撑起身,惊喜莫名。
“小昕,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