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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凰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笑,“即便手无长刃,区区一只老虎我还不放在眼里。”
凤昀目光半垂,轻声又问:“今日若你师叔再场,你还会如此吗?”
其实凤昀看得出来,那只母虎已有了身孕,行动绝无平常的敏捷,要击毙它不难,可曦凰却宁愿选择按捺不动,让它自己退开,算是两全的方法,但危险重重。
“你说师叔啊。”曦凰单手托腮,歪头想了想,忽而笑出声,“他老人家要是在,被老虎扑的就是他了。”
想到夜箴,她就忍不住要笑,脑中自动编排起那幕虎扑师叔的场景,越想越好笑,肩膀耸动间,扯痛了伤口,让她忍不住呲牙,却还是抑不住笑。
凤昀看她痛并快乐着的样子,只是默默无声。
曦凰笑够了,清了下嗓子,一手摸了摸脖子,顿时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懵了。
凤昀觉察出她的异样,以为她哪里不对,忙关切询问,曦凰一手仍旧搭在脖子上,目光茫然的看向凤昀,喃喃自语道:“丢了,我的绯玉珏丢了。”
明明白日里天气还挺好的,未曾想入了夜竟响起了春雷,轰轰的雷动声滚动在天边,似乎在下一刻就会炸响人间。
曦凰和凤昀没有惊动守卫,悄悄摸进了猎场。树林中高木参天,草嶂一丛又一丛,没有光线照明,这路便十分的难走。
凤昀掏出一个火折子打亮,拉住正在前面扒草闷头前进的曦凰,提议,“我看还是明早再来吧,你这样未必能找得到,而且天也快下雨了。”
曦凰折袖擦了把额上的汗,固执不退,“万一被什么小兽给叼走呢?不行,我一定要找回来。”言罢,她继续埋头苦找。凤昀无法,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目光四处逡巡。
“朝云大哥。”曦凰蓦地停步,回身看他,“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了。”大半夜的她也不好意思耽搁别人睡觉。
“好吧。”凤昀很爽快,“回去后我就找你大哥,告诉他你在干什么。”
话落,他转身便走,曦凰忙扑过去将他拉住拖回来,“别,别,千万别告诉他。”
凤昀睨他一眼,嘴角挑笑,“你不是要我走么?”
曦凰忙奉承笑道:“那就有劳朝云大哥帮忙一起找了。”若被赵宸知道她受了伤大半夜还不睡觉跑出来擅入猎林……曦凰脖子一寒,忙打消这个念头。
“举手之劳而已。”凤昀儒雅笑笑,提着火折子走到了前面。
天太黑,又没星星,树树杠杠的长得也都差不多,两人一路摸索,居然没了方向。
风愈加大了,哗哗的吹动树上枝杈,地上的枯叶在他们周围盘旋成小小的漩涡。
“曦凰,你肯定没走错路么?”凤昀问道,其实猎林他来过几次,一些路线也已经记在了脑中,可今天下午,当他们听到虎啸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以往的狩猎范围,更深入了猎林,所以他的记忆很模糊。
曦凰曲起食指和中指敲了敲脑袋,觉得有点糊涂,照理来说她路感极佳,走过一遍的路第二次就不会走错,怎么现在会不对呢?
“应该没错才是……”曦凰瞥了眼不远处那刻连荫蔽天的大槐树,喃喃自语道,她忽然觉得那棵大槐怎么那么眼熟。
凤昀看她呼呼喘着气,上前扶住她,低声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曦凰推开他的搀扶,摇头笑说,“我没那么不济啦,找到东西后也能快点离开。”直觉告诉她,这片猎林不宜常呆,尤其是雷雨天气下的半夜。
两人继续走着,大雨猝不及防的兜头倒下,雨势很大,水珠打在身上挺疼的,幸亏林中有浓荫庇护,倒也不至于太过狼狈。只是没有地方可以避雨,所以两人索性在雨中前进。
走着走着,曦凰又突然顿步,两人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耳边雷鸣轰轰,闪电劈过的时候才能将周围黑暗照亮。
“怎么了?”凤昀驻足侧眸看她,恰在此时一道亮光蓦然闪过,凤昀看到她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不理凤昀的询问,大步跑向一棵老槐,脚下泥浆被她踩得四处飞溅,凤昀觉得她举止有点古怪,却也看不出缘由,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曦凰站在槐树下,一手捂嘴,像是十分惊愕。凤昀盯着这棵槐树细看,从根茎至枝杈,扫了两三遍后,心头豁然澄亮。
“这棵树……我们似乎见到过。”雨声密密,将他的声音盖去了大半。
曦凰不语,驻足良久后,突然旋身抽出他腰畔长剑,手腕轻转,便在树干上画出一道深刻的大叉。
她将长剑收回剑鞘,拉起凤昀就跑,“再走一遍。”
她的声音在雨中模模糊糊的传过来,凤昀被她拉着,一路狂奔,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拂开。
又见一棵老槐,两人走近,天空惊雷劈过,闪电蓦地闪烁,两人清楚看到树身上被曦凰画下的那道十字。
凤昀脑中翻腾,在军中的时候就听人传言过,但凡地理要塞都会经过大战,少的时候一个朝代更迭过程中会来一次,多的时候征战连连,战场上尸骸遍野,来不及清理或无人清理的时候便就地掩埋,久而久之便会成为聚煞之地。
听闻河汉通州的落马坡里每逢雷雨天气都会有人听到山涧里万马嘶鸣,擂鼓作响的声音,甚而有胆子大的人走近,居然还看到影影曳曳间,有万人厮杀的情景。而马儿一旦走到坡道口,便再也不会前进,任由打骂催动都没有用处,是尔命为落马坡。
凤昀其实并不相信这些神鬼传说,再者说来,军人的战刀浴血,是连鬼怪都要敬畏三分的,他低头看自己腰上佩剑,心中全无惧意。
“曦凰……”他转头去看身旁曦凰,惊讶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却见她微微佝偻了身子,肩膀颤动不已。
心痛之症又来,明明今晚没见圆月的,曦凰咬牙,额上冷汗混着雨水滴落脸颊,幸而痛症不是很严重,体内又有一股纯阴之气护佑,她稍稍运气,便能遏制痛楚,与往昔相比,实在好太多了。
凤昀见她身体似有不适,忙出手搀扶。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在作痛?”凤昀一手环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了她的手肘,掌下肌肤温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噗……一口鲜血喷出,刚溅落在地便被雨水给冲刷了干干净净。
情重
见她忽然吐血,凤昀大惊失色,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曦凰脚下不稳,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凤昀手臂,一手按住心口,平复胸中激荡。明明刚才运力得当,痛楚也控制住了,谁想凤昀突然搀扶她的时候,从他身上带来一股特别的力量,她根本身受不住。
“还好,没什么事。”曦凰反手抹掉嘴角血渍,呼吸间,心口剧痛竟然荡然无存……
“你这也叫没事?”凤昀语气紧张,见她吐血就怕她有了内伤,而内伤往往要比外伤更容易致命,“我背你出去,你不能再呆下去了。”
雨势湍急,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朝云大哥,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恐怕暂时走不出去了么?”曦凰摇头,推开他伸来的手,撑地,踉跄了一步,站起身。
凤昀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棵参天的老槐。
“恐怕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曦凰慢慢开口,声音幽凉,似冰锥刺人肌骨,连凤昀都感到一阵阴寒入体。
“鬼打墙……”凤昀喃喃吐字,一手按住腰畔长剑。武将沙场征途,刀上不知有多少生灵亡魂,伐戾之气应该是鬼怕他们才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兽灵而已,同我们闹着玩呢。”曦凰继而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一点未有惧意。
“你不怕么?”凤昀侧眸看她,他以为女子应该最惧怕鬼神妖魔的。
曦凰摸了把额头,目光四处张望,“和师叔呆了那么些年,有些不该见的,我也都看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好怕。”
凤昀幡然了悟,即是夜箴的弟子又岂会同普通女子一样。
曦凰走出槐树庇荫的范围,站在雨中,衣衫早就湿透,都贴在了身上,愈发显得她身姿高挑纤细,凤昀静静看着她,再未出声,目光只是追随着她的背影。曦凰抬头看着天空,乌云浓重千里,一丝星月都窥不见,不然这小小的鬼打墙还真困不住她,此时看来要出去非得等到天亮了才行。日光照耀下,鬼气俱散。
她回过身,刚想同凤昀说要在这里呆上一宿,却见他一手紧握剑柄,目光偏向一旁灌木丛,神态戒备。曦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耳中的只有雨珠敲打树叶的“噼里啪啦”声。
灌木突然左右摇动了起来,这绝不是雨水击打造成,而是有东西正朝他们而来。凤昀正欲拔剑,曦凰却突然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凤昀握紧剑柄的五指青筋暴起,最终还是慢慢垂下。
灌木被左右分开,从里面探出一只大脑袋�